今夕何夕
外滩六号三楼,一个夜夜有Live Jazz,却又不收入场费的酒吧。一个风韵的蓝色中国女人和外国西装青年对面着谈笑吐烟。
Henry看了酒水单,把侍应叫来笑问,以你们这样的装修,这样的location,用这样(便宜)的价格如何支撑一支live乐队?侍应通情地说:先生,作为朋友我必须说,我们才开了三个星期。我们要先培养起这支乐队。
Amy点的鸡尾酒sex on the beach是30毫升的咳嗽药水,我们面露讶异。少顷,西装青年突然走到我们桌前,我再帮你们调两杯好吗,明天我们就有新品种了。不一会儿,两杯巨大的红色液体加了青柠冰块就送到了我们面前。“我叫Sunny。”
那个弹拨大提琴的,脸色白皙却有了早衰迹象,脸部肌肉松弛,却不像夜晚来外滩三楼演奏的。他的衰里,绝对不含颓唐,也没有流露或伪装,是社会生活的自然销蚀,背后却有种平静接受现实的坦荡,仿佛前一秒还在办公室里整理文档和接听电话。可他却把这个巨硕的乐器摇晃得那么奥妙,难道他有两颗心?彻底的惨白的白天和这个空荡又盈满的酒吧里,他和他的大提琴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那个唱歌的女孩子,Henry说,如果这个酒吧要长期开下去,就得把她换掉。她的年纪比我小,摇晃身体并回望钢琴,乐谱掉在地上也不管,唱歌前还要问钢琴:这首歌叫什么名字?她的英文是好听的中国式的,她在模仿,但也能看出她寻找自己的努力。这种寻找呢,因她的同这乐队的生疏而渺茫。
Henry猜测那个蓝衣女人是老板,那种老公随便给她2000万在外滩玩玩的女人。我看呢,Henry到底是香港人,香港以外的中国女人没有那么简单。
Sunny也是一个可供消遣的谜。分明的英国或者澳大利亚口音,但却长着这样细长椭圆白脸和黑色微秃的头发,以至被Henry推断为犹太人——一问原来是英国长大的土耳其人,在伊兹米尔有一套度假房子。听说我去过,就忙不迭地抛过来一堆土语和淮海路陕西路上的一家土耳其餐厅。
整个外滩六号三楼的夜晚,除了后来进来的一对外国老头和中国年轻女子之外,只有我们三人是顾客。这个上厕所有人带路,经理亲自给我们调酒的夜晚,每个人物既如此典型,又如此缺乏真实性。下午在档案馆里,我对着旧照片说:给我一天时间让我回到30年代的上海吧,只要一天。
这个酒吧的装修让我想起Jacques Tati在那部另他彻底破产的电影Playtime里生造出来的一座巴黎饭店,只是从荒诞喜剧的热闹变成了不辨真假的实景。这种在空间,视觉,听觉乃至服务人员在感情上投入的奢侈让人发懵,他们有一种横空出世般的温存,笑容里怀了这座城市匮乏的持久性。
这个地方在哪里?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这个夜晚究竟是否存在过?直到早上刚睁开眼就发现一条外滩来的短信,感谢我昨日的惠顾。我几乎要在床上晕过去。
外滩6号原为洋务派官僚盛宣怀创办的中国第一家银行通商银行(Imperial Bank of China)所在地。改造以后,二楼三楼都为餐厅酒吧。三楼的天地一家,星期一至四晚上10点,周五到周日晚上11点开始live jazz,据说有英国乐队。
4 Comments so f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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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床上晕过去很灵的,怎么样都是正常的
这个感觉相当迷幻阿…
LCZhou回上海一定要在临走时给我们推荐最好的爵士酒吧:)
神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