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赫,仍需努力
Ivan一边听,一边摇头。他总是在音乐开始前把眼镜取下,闭起眼睛来一动不动,不久就慢慢地摇一次头,又重新把眼镜戴上,仿佛梦醒。这是一个表示失望的周期。
上交的排练厅不开空调就很沉闷。两侧的窗户放不进足够的空气供满满一屋人呼吸。大厅的装修,像极了包豪斯初期的工业设计,演奏台的上方白色的波纹弧线,简约实用中又带了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用料局促。两边灯箱的设计很朴实,白色磨砂玻璃的灯罩,只是总有一两盏不能全亮。座椅呢,就是木头的折叠椅,可以想见平日他们堆在仓库的模样。舞台离开观众很近,甚至在台上两侧都安排了三排观众席,暗示所有真正的音乐厅歌剧院都会有的那种侧面包厢。在乐器和演奏者背后的是一扇毫无修饰的原木屏风,直白地挡住了背后或许很有趣味的闲杂。这个日日基因突变的城市心脏里,居然还有嵌了这么一个80年代小残余。
这总共六场演出的受欢迎程度让人惊讶。第二场结束我们才知道这个音乐节,而后两场的门票那个时候就已经卖完。当时在一位售票同志的热心介绍下,我们听了一场免费的精彩讲座,讲演的人自己就是演奏的高手,对我们很有吸引力。不过,和所有上海的小型文化活动一样,节目的安排充满变数。每次总要在赶到了湖南路的排练厅门口才会知道今天晚上到底演奏什么曲目。二十元,一个巴赫的夜晚。这在今天的上海是个神迹。大概所有来听的人都这么想。
演奏总体差强人意——差强人意得很勉强。偶尔有外国人的表演,譬如一位美国人的无伴奏大提琴,就很受好评,可惜因为我的严重迟到而被错过,我们只从门玻璃上偷听到了一点。那天的下半场紧接着的是弦乐四重奏,可惜中国人的大提琴就是跟不上中国人的小提琴和中国人的中提琴,中间还出现了“对不起”这样的场面。Ivan一度胃里难受。最后,他们为了表示对观众和巴赫本人的歉意,加演了一首Piazzolla的探戈。演出就这样在愉快舒畅的气氛中结束了。Ivan笑着说:今天赚了……
另一场的长笛,笛子声音一出来,Ivan就吃惊地想,这怎么和我过去听到的不一样呢?难道因为他换气的声音太响吗?他还真没有想过换气这件事。不过他过去听到的巴赫长笛都好像是连续不断的。后来的长笛协奏曲,虽然吹笛的人和弹琴的人在开始前很友好地互相点头微笑,但曲子开始后就又变成了长笛和钢琴的追逐。这样的巴赫,听得人很劳累。不过,我也再不会以为CD里的音乐是理所当然的了。
当然也有不错的演奏。譬如那天长笛之后的钢琴,连续弹了将近一个小时。之前演奏勃兰登堡时,小伙儿因为为他翻谱的同伴翻错页码而出现了严重失误。不过后来的演奏中他就表现得很顺畅。我因为长时间缺氧而昏昏欲睡,但从最后鼓掌的反应中看,大家都对他十分认可。Ivan也说不错。
上交的星期五音乐会是为了给年轻艺术家增加表演机会而设立的定期活动,同时也给无法承担上海的音乐厅,歌剧院,艺术中心,新天地旧天地里的音乐的人一点能够承担的现场享受。虽然有情侣勾肩搭背,有手机突发其响,甚至有人突然取出新买的香水喋喋不休,——整个活动仍然保存了那么一点点的支持和慰籍的精神气氛。
记得在纪录片《从毛泽东到莫扎特》(From Mao to Mozart,1981)中,小提琴家斯特恩1979年访问中国的时候,偌大一个上海都找不出一架能够演奏的钢琴。28年后的今天,如果说情况有了什么确凿变化的话,不会只是眼前这台亮闪闪的黑色三角YAMAHA吧?
Photo: Johann Sebastian Bach
Portrait als junger Mann, von J. E. Rentsch dem Älteren, 1715, Angermuseum Erfurt. From http://www.onlinekunst.de
8 Comments so f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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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眼的反应是 巴黎,仍需努力
我要是也有人能陪我听埃尔加的威仪堂堂进行曲就好了,唉……
那个小朋友又来找我了,我屈服了……
上个周五ivan一个人去听了这个系列的音乐会第五场,是乐团形式的,仿佛和不错。末了谢幕的时候,乐团还加演了交响版的生日快乐歌,原来是这个指挥的70大寿。
韵姐姐.最近好么?
我还从来不见ivan再我面前侃什么古典音乐…
上交现在还在湖南路那边么?中学的时候每天骑车回家都要路过的。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Stern可能也挑剔了些。也许在音乐厅里没有什么好钢琴。音乐学院里还是多的很。一个练琴房有两个琴,怎么算也有上百台。音乐学院里有很多好的调音师傅,整整开个演奏会足够了。
上交还是在湖南路,湖南路依然“风景依稀似旧年”,只是从弄堂里出来的不再是买菜去的老妇,而是溜狗或骑车的外国青年了。
那一带的确有重新变成租界的趋势。我家在五原路的房子也租给了一个德国人。
你骑车干吗从湖南路走啊?武康路不就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