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电影编剧让-克劳德·卡瑞尔(Jean-Claude Carrière)曾为了勾勒丹东这个家伙而煞费苦心。譬如,他编出了大段大段丹东在法庭上的发言,虽然这在历史上完全没有记载。另外,他研究发现,大革命时期由于贵族全都举家逃到乡下去了,被他们留在城里的大厨和大房子就组合起来成为了城市的新去处,或曰有娱乐/妓女等相伴的法式餐厅的诞生。在这个背景下,他发现丹东对美食有特别浓厚的兴趣,而爱好美食确实能反映出这个人的某些东西。这一点令丹东的形象大为丰满起来(虽然他本就肥头大耳)。
但即便卡瑞尔把他能找到的所有关于丹东的资料扔给了伟大的法国演员德帕尔迪约(Gérard Depardieu),他还是惴惴不安。“好像缺了什么东西”使得他无法真正地开启这个人物。卡瑞尔也有同感。于是两个人琢磨,到底是什么东西?究竟是什么东西?他一直潜藏在丹东体内,却迟迟没有被我们抓住?
直到有一天,德帕尔迪约问起卡瑞尔:“丹东是不是每天都睡得很少?”
就是这个!丹东的Sleepy,他的“困”!这就是他作为形象的关键啊!
于是我们看到了一个以耷拉眼帘为常态的丹东——殊不知他的这伟大的犯困,其实是他的调整、他的思考、他的退守,他是要摇晃着庞大的身体,从这个困顿中起来,爆发出起新一轮的抗争和进攻的,直到喉咙沙哑,走向断头台。我们都高估了革命者的体力——一个每天开会、辩论、写作和只睡两三个小时的人真的可以每时每刻都睁大眼睛么?不,丹东很累,只是他的神经在一刻不停地颤抖而已。我们不能回避这一点。革命是一场持久的斗争和疲惫,革命者或许都等着人头落地的一刻——终于可以长睡不醒。
这一个困,这一个疲惫,让这个在历史上其貌不扬的男人,在他的35岁上却散发出了比罗伯斯皮尔更人性的光芒。死亡和胜利同时归于了那个一直都很困的人,而只有这个人,才是会爱人的人。因此,这部电影也只能叫做——《丹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