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医生

我们现今社会的大部分疾病都是“后天”的,“获得”的和“社会性”的。

各种畸形的社会制度把崩溃的人们送往两个地方——监狱和医院。前者因失控而害人或违“规”;后者则要么自我崩溃,或成为被害人。监狱和医院就是这样的两个终极/过渡的“处理机构”——社会治理者总是说:“那么,就去监狱/医院吧!”而进去的人都被批量地描画成个别性、个体性的罪恶或不幸。

医生这个职业的悲剧在于,它无法进入前面的阶段去真正地“预防”和“制止”疾病和不幸。他只能接受已然被害的精神和肉体,并自动生成“救助”的义务。如同监狱官于犯人之“教化”,医生要对病人进行“治疗”。虽然犯人和病人其实来自同一社会结构,但“治疗”的压力却在当下的社会中被认为胜过“教化”千万倍。

譬如,我亲眼所见的一幕,一位妇科医生问她“你上次人流是什么时候?”“8月。”“现在才11月,太近了⋯⋯不好的。”

两句话内,医生已经触碰到了她的极限。她足够平静地询问这些技术问题,以防引起已经紧张的“病人”(孕妇竟然也是病人)进一步的恐慌,在语气上控制得没有一丝起伏。而病人也很克制地穿好衣服,配合着这一场景能够尽可能“轻松”地,不在精神上造成痛苦地“过去”。

一起过去的,是“避免”再次发生的可能。

这样我们就能理解,为什么有人“弃医从文”,“弃医从政”,“弃医从商”。如果一个医学生或医生,有一天竟然看出了自己所处的是社会最末端的位置(最后一环),发现自己所面对的说是“病人”,其实不是因为病毒、细菌和基因或者鬼才知道是什么的“命中注定”,而是因为结构性的、社会性的、制度性的缺陷所导致的肌体崩溃——他就要考虑一下:自己是否要往前面的环节挪几步了。

(由Reification and The Consciousness of the Patient, Taussig, M.想到的)

2 Replies to “关于医生”

  1. 這段時間聽到那麽多中國發生的事情,再回來看看你的博克,突然感覺真是百無一用是書生。我記得你是讀新聞的,後來爲什麽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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