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和朋友聊天时发现，各自单位的同事里，居然都没几个北京本地人。
环顾我的办公桌，目力所能及的只有两位；目力所不能及的也不过六七位，不到全部办公室工作人员的六分之一。单位里重要的职位基本上都被外国人和外地人把持。我能想起最集中的本地员工就是在后勤和保洁这块部门——在他们偶尔的早晨问候里，我还能到觅到几句简短的京腔。
这种情况在我有限的朋友圈里很普遍。我问一位北京朋友：北京人都去哪儿了？他眨了眨眼睛：“我的许多小学同学都晃着，在家里呆着，或者和女朋友租个房子，也有开店的。”我问一位早年移民北京的远房亲戚：北京人都去哪儿了？他笑笑说：“都下岗了吧。”
我想还有其他的可能，譬如去当奥运会的志愿者了——但奥运会的志愿者里恐怕也有不少外地人。或者还坚守着北京最具特色和使命重大的出租车行业，但就连“的哥”都向我抱怨：“现在很多出租司机都是从郊县刚刚到城里的，所以不认路！”
这样的情况在上海也绝非一年两年。突然有一天，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五官长相和神态举止远离了江南，远离了华东，上至东北，下到西南，不再具有明显的江浙特色，也调和掉了上海的精明和犀利，随之被模糊的是城市的面孔和气质。“外地人”三个字在上海话里本带贬义，和“乡土”、“落后”、“没有见识”等词无异。到现在，上海人也不得不在这改变了的城市面貌面前低头，把这个词的意思往“有能力”“不可小看”，乃至“有钱”等意思上靠。这个词在含义上的转变，在我所见，也不过五六年的时间。
最近几年，香港从原先扭扭捏捏的姿态中走出来，大举欢迎内地人才的入境。上次来港，从前的老师对我说：“现在我们给来读研究生的大陆学生条件更好啦！给的奖学金多啦！不仅读书期间可以打工，毕业以后还可以续办一年的签证用来找工作呢！”而在2006年，这个时间还只是三个月。普通话已经从莎莎蔓延到IFC，总有一天要从中环蔓延到将军澳。难怪我的北京朋友大呼：“哎呀，我的朋友全都跑去香港做投行了！”
要说这三座城市之间还有什么不同，那可能就只剩下语言了。如果说北京的外地人还可以勉强躲在普通话背后，甚至冒充“操一口京片儿”，混迹到人群里，那么在上海和香港，方言成了区分本地人和外地人的最后办法。但是渐渐地，这种区分本身的意义都将越来越可疑。我的一个北京出生，旧金山长大的朋友（Jeff），在香港工作了几个月很不习惯，吵着要回北京，结果跳槽的新工作却又是被派回香港。但前晚，他的MSN上分明写着“HK feels like home too. Who’s up for James Blunt Concert?”
总有一天，所有Hardcore的“北京人”、“上海人”和“香港人”都要找到自己的解决办法。当他们准备怀旧时，他们的身份本身已经改变了颜色。稍一迟疑，城市也改变了颜色，而原先分明还系挂得牢不可破的身份“自豪感”也将在都市的新陈代谢中愈发含混。很快，他们就会发现，城市的能量和无情原本就是一体。如果你爱她，还希望她向前跑，那么你就要接受她唯一的存在方式：她不断改变的面孔——甚至内心。
城市是变化的。走在大街上的脸也变幻莫测。但谁又能说自己是纯北京人纯上海人纯香港人。。。有时也幻想着，外国的血统贵族。。后来想想，血统不能说明什么。纯血统的人也有邪恶，不纯血统也有高贵。
流动着也是好的罢。
流水不腐。
来给自己个安慰。
Comment by rosin — March 4, 2008 @ 2:50 pm
商业咨询的从业人员，会把这种人员流动根据两个纬度，塞进四个象限 – 想动的，不想动的，有能力动的，没有能力动的。
文学小青年觉得，我们跋山涉水，只不过又回到了近在咫尺的地方。
Comment by rongrongyan — March 4, 2008 @ 3:40 pm
强烈建议写一个国际版的
Comment by jao — March 4, 2008 @ 6:32 pm
北京和上海还是挺不一样，不然你也没必要来这工作了。北京人嘛，我不知道，我是蒙古人。
Comment by ji — March 4, 2008 @ 9:09 pm
现在在外国上海人相互碰到都没啥感觉，我同学说她舅舅到埃及去玩，刚要钻进金字塔的时候就听到从逼仄的墓穴里传来朗朗的沪语，而他的反应是“哟”（第三声接第四声）。反而我觉得充斥着新上海人的上海，上海人的相遇倒有了莫名的惺惺相惜的感觉。
Comment by Ivan — March 4, 2008 @ 9:23 pm
Fuck了这时的他（她），你能占有下一刻的他（她）吗？在互联网时代，每个人都可能是公众人物，因为你保不定其他人不把你的照片放到网上，再捏照几句话。说到底，我们已生活在一个由可信度支撑的地球上了。那个满嘴符号的家伙，快出来吧，我解脱了！以前的冒犯之处，充其量只是语言艺术不过关，一时泄了真气。
PS:去年迷宫之题，勇士杀了牛，牛皮搓成绳子，爬到墙头，又用牛角撞开天花板，径往出口而去。类似唐三藏取到真经，有驾云的本领了。
去年动物园之题：因和谐社会需要，园内放起了各种重金属音乐，众动物在欲仙欲死的音乐和三维影像中死去。跑出来的概率不是没有，猴子掌握了扳手，狗熊蹬上了铁靴，打破牢宠，动物园内一片混乱，充满着乐观的动物与茫然的游人。乌龟上了岸，嫌池子太小，不想回去了，水里的动物瞅着直羡慕。
去年水淹题：上了孤岛，孤独的人开始用岛上的树造舟。
Comment by David Lu — March 5, 2008 @ 2:32 am
rongrongyan March 4th, 2008 3:40 pm
商业咨询的从业人员，会把这种人员流动根据两个纬度，塞进四个象限 – 想动的，不想动的，有能力动的，没有能力动的。
文学小青年觉得，我们跋山涉水，只不过又回到了近在咫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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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我可能是地理位置上不想动的。翻山越岭之后，在运动中过了一个冬天，挺好。
Comment by David Lu — March 5, 2008 @ 2:44 am
Rhyme同学在鼓励之下渐入佳境了。
Comment by David Lu — March 5, 2008 @ 2:46 am
ji March 4th, 2008 9:09 pm
北京和上海还是挺不一样，不然你也没必要来这工作了。北京人嘛，我不知道，我是蒙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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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兄，我蒙古名叫Cina，你的能见告吗？
Comment by David Lu — March 5, 2008 @ 2:55 am
rosin March 4th, 2008 2:50 pm
城市是变化的。走在大街上的脸也变幻莫测。但谁又能说自己是纯北京人纯上海人纯香港人。。。有时也幻想着，外国的血统贵族。。后来想想，血统不能说明什么。纯血统的人也有邪恶，不纯血统也有高贵。
流动着也是好的罢。
流水不腐。
来给自己个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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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有三类人，一类是恶强人，一类是弱好人，一类是弱好人的强保护人。据Jules Winnfield对《圣经》的解读。
Comment by David Lu — March 5, 2008 @ 3:02 am
jao March 4th, 2008 6:32 pm
强烈建议写一个国际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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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太人把持着世界。
Comment by David Lu — March 5, 2008 @ 3:03 am
如果你爱她，还希望她向前跑，那么你就要接受她唯一的存在方式：她不断改变的面孔——甚至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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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随她而跳动。
Comment by Young Sun Lu — March 5, 2008 @ 3:07 am
James Blunt让我压不住的想出来顶一个^_^喜欢他得很
一直久仰Rhyme的大名，默默地观看好久了，PL说得对，Rhyme是思想家，每次看完你写的东西都会有种“哦原来是这么回事”的感觉
例如“北京人都晃着，在家里呆着”，我奋斗了这么多年终于有北京人的范儿了！撒花～
Comment by tianzizi — March 6, 2008 @ 10:56 am
Tianzizi,难得有个契机让您老浮出水面一下下啊！果然是北京人的范儿~~
Comment by rhyme — March 6, 2008 @ 10:01 pm
我估摸着是不是有机会可以去香港晃悠晃悠什么的。
Comment by SNOOPY — March 8, 2008 @ 8:42 pm
我觉得老巴黎人都在房屋中介工作，北京是推了重建的，北京人也没个可拿去中介的，看ji家就是。
Comment by chao — March 27, 2008 @ 10:16 pm
不过北京很多人家里都有不止一套房子，可以拿去出租，比上海人手头的房子要多。
Comment by rhyme — March 29, 2008 @ 11:01 p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