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界仁的美签和翁首鸣的福建
2008年9月23日上午12点45分,台湾艺术家陈界仁在“美国在台协会”(AIT)收获了这样一句话:“我怀疑你是要偷渡!”这句出自华人男性面试官的标准国语,彻底打消了陈界仁申请赴美参加展览的所有意愿,并被作为他新创博客的标题,和他下一个艺术计划的缘起。
陈界仁在他的博客上声明:“台湾民众至美国在台协会办理美国签证时,时常会碰到这类被视为‘殖民地人民’的言词和态度上的对待,而我只是长期以来被羞辱的众多台湾人之一。”此种羞辱来自政府长期以来对美国的附庸和自贬,因此他“当然要拒绝被这样的羞辱,更不会再去申请美国签证,当然也不会再去美国。”他希望通过他的博客搜集台湾民众在申请美签时候的种种耻辱经历,将这些案例丰富和发展成一个“更大的、长期的、集体的书写与展览计划”。
陈界仁的作品关注台湾的历史和现实,品格含蓄深沉,凝结了他本人对社会的真实体验,是当今台湾不可多得的艺术家。在他的声明之前,我并不知道台湾人也会有同大陆人一样的尴尬经历。可惜他只是搜集台湾人蒙受的羞辱,如果将搜集案例的范围延展到大陆,恐怕他的博客很快就要被海水般的苦楚和抑郁给淹没了。我自己就曾在旧金山海关入境时被送去小房间复审;也在阿姆斯特丹刚下飞机就被一位警察从人群中叫出来查看护照。他们不知道也不关心我是谁,我只是一张中国或东亚的面孔和一本护照的主体。他们的职责是控制人流,寻觅可疑。平心而论,就像陈界仁在声明末尾所说,这项艺术计划不是为了泄愤,而是为了引发大家思考:“我们为什么会被如此对待?我们可以如何改变它?”
前两天,我恰巧看到了大陆年轻导演翁首鸣的处女作《金碧辉煌》。1983年出生的导演把我们带到了福建的福清、长乐、平潭三县几个年轻人的生活中,看到他们如何在一个以偷渡为链条串联起来的生活中寻觅乐趣。家庭贫穷的,同因为偷渡而欠债累累的窘困抗争;家庭富裕的,和因为丈夫偷渡而转向宗教和赌博的母亲反目。他们偷拍那些丈夫在国外的女人的私生活,然后对她们敲诈勒索;把得来的钱挥霍在卡拉OK和娱乐女孩中。他们在落日下嬉戏,去街头打架,和老渔民聊天,也在“祖国统一”的大字前愉快地合影。
电影里的电视中,窦文涛引述民间流行的那段话道:“台湾怕平潭,美国怕亭江,日本怕福清,英国怕长乐,全世界怕福建。”当我们以为这可算是全世界怕中国的渊源的时候,我们发现有一些人的生活已经在作为生存方式和信念的偷渡之链下流淌了很多年。在面朝大海而土地贫瘠的地方,人们长期被清朝颁布的海禁和现代发明的护照阻挠去更遥远的地方讨生活。偷渡对他们从不是清晰的梦想,而是迷惘的现实。影片中,年轻人用影像纪录了故乡海边的风景和渔民的劳作,并写信给偷渡去英国的朋友:“你一定想看到这些景象吧。我们衷心希望女王长命百岁,等她过生日大赦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再次团聚了。”
同陈界仁被怀疑为偷渡的“美签之辱”相比,翁首鸣镜头中散落在福建海边的零落青春却自有他们的逻辑:“如果你曾经向往的一切,都只不过是海市蜃楼……”
补记:在同事Emma家看到一张碟《鬼佬》(Ghosts,2008),以2003年在英国海滩拾贝不幸丧生的非法中国劳工为故事背景。Emma明年准备赴英留学,工作忙得无暇顾及留学的事情,但突然停下来说:这个戏——应该看看哦。
图片:金碧辉煌(Fujian Blue),2008,导演翁首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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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好偶是干侨刊这一行的,终于有些发言权。
不少从广东省江门市的恩平等一些地方偷渡到南美,扎根下来。他们在那里团结成一个小小的圈子,而生活状况极其困窘。他们大部分不会英语,不会普通话,唯一能交流的就是家乡话。他们没有住在国的国籍,没有办法领取救济金之类的生活保障。但是,他们又或许不愿,或许没法回到中国。这个小圈子就在南美的大地慢慢萎缩着。
很想看这个电影,你有盘么?
《金碧辉煌》还在送审中;《鬼佬》盗版碟应该有了。但我两者都没有。
如果台湾签美国证的经历能写一本书.那么大陆签美国证的经历可以直接让民众把美领馆炸了
《金碧辉煌》是这一年来我看到的最好的中国独立电影top5,像极了《风柜来的人》……
嗯,中国独立电影能够比较自然地像什么片子已经很不错了,更何况还要有灵气。其余的都是还没琢磨好就拍出来的,挺令人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