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弯

现在从上海体育场站的闸口把被裹得四五层的小小接出来,他会提出上厕所的要求。这是他最近两次屡试不爽的要求,通过上厕所就可以从新游城的出口上来看一下花花绿绿的世界。今天不仅操了尿布,而且还只尿了一点点,可见完全是一个令他愉快的借口。我是不是应该说,你不是想尿尿,只是想从那里上去,对吗?这样可能是揭穿了他,也帮助他认识自己的欲望了吗?但是这样我们之间也少了意思了。他现在热衷曲折地表达自己的愿望,虽然也有很直白的时候。不知道是三心二意使然,还是真有什么心思或和人绕弯的爱好。讲道理,他往往是知道的,但我的道理自己都觉得无聊,跟他绕弯的变法子逃遁我的道理相比,要乏味太多。但这样下去,他会否不知何为原则呢?原则可否在绕弯中了解呢?他是热心于周遭的一切细节的,而且喜欢表达,有时胜于喜欢动手太多。

蕾丝

小学的某个无聊暑假,把一块用来盖我们家14寸彩电的蕾丝布面,用各种夹子胡乱挂在头上,披在后面,对着镜子横竖地照。这块蕾丝很美,很硬,但部分面积上有黄斑,总体来讲花纹是好看的,但佩戴效果差强人意,头发也被扯得很痛,但却满足了我一个下午,整来整去地观察自己是否有某个角度、某个瞬间是好看的。

那个时候要“美”仍然被我认为是不太好的追求。心无旁骛才是正途。表哥表姐的衣服只要适合我尺寸就可以穿了出门。唯一的例外是妈妈织的毛衣。我能主动争取的所有的“美”,也仅仅在于偷偷地对一块蕾丝的改造,辅佐一些从抽屉里翻出来的胸针,吊在头上,好像神仙、观音、黛玉或者新娘。

在我以为结婚不应该等于婚礼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想起这件事情。但今天晚上,我逼迫自己重整旗鼓地积极面对婚礼,面对婚礼的安排、婚礼的琐碎、婚礼的慌乱、争取、勉强和妥协,并为这个婚礼写下我们网站的第一句话的时候,我想起了那块蕾丝,想起了头发被胸针和夹子扯痛的感觉,和那面“大橱”上镜子的几条黑色划痕的位置。突然之间,二十年前的那块不平整的镜面,在左上方的一个地方会把我的脸变型拉长,我一直试图避免这样的瑕疵,而镜中是一张并不觉得自己小的小女孩的脸,歪着头,以为披 在头上,往后披下的白色蕾丝是为人间最美。

这是我最初对美的探寻,虽然我的尝试却是把自己变成一个较为暗淡的角色。小时候裹着校服,长大了逃避正装,也不化妆。愈是暗淡,就愈接近美,这是我的偏见。而我的荣幸是被周围人的感情所照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