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Rhyme

March 26, 2007

日落爱琴海

Filed under: 那里 — rhyme @ 11:35 pm

Kusadaci Sunset 

土耳其的太阳,每天都不辜负人。据说希腊的那个也是这样,起早摸黑,没遮没拦,每天都轰轰烈烈地来转一圈。想到这个的时候是在土国的爱琴海边,那根海岸线扭扭捏捏地,以至于沿着爱琴海最东边的某些岛屿,几乎要贴到希腊最西边的那些小岛跟前去了。所以这种地理环境下,两个国家不因为什么原因吵吵闹闹是不太可能的了。

希腊和土耳其,哪个更美呢?对某些有古希腊情结的人来说,这个问题是毋庸置疑的清爽。(譬如Ivan,对他来讲希腊至高无上的地位是不容任何形式的挑衅的。)但是我偶尔碰到的好几个从希腊行游到土耳其的人,包括一个在澳门开茶馆的香港小伙和我的广州朋友Lyann姑娘,他们对我说,土耳其真是给了他们巨大的惊喜,而希腊,因为某种奇怪的气味或者人们的僵硬态度等原因,令他们大感失望。

大概是之前没有人对土耳其抱有幻想,而对希腊的期待又太高的缘故吧!我只能这样想。就连在伊斯坦布尔中国领事馆工作的Feza同学(也是我在土国寄居的房东,给了我十天无微不至的关怀)也说,现在国家各部委的领导人有一种在土耳其转机的倾向——因为土国领事馆的同志们伺候得太好了!

可是我终究还没有去过希腊。我只能说,土耳其真好。我说这个是有很多道理。古希腊古罗马文明,拜占庭文明,奥斯曼文明在这里前赴后继,人人都可以来这里找他感兴趣的东西,且互不相扰。连伊朗妇女也在土耳其的海边甩掉大黑袍和面纱,加入到从英国德国法国来的中下层妇女的比基尼行列中去,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再者,土耳其人也是随意烂漫一群人。我好几次顺势跟着上前搭讪的小伙跑到地毯店或皮草店里跟他们聊天,喝他们的苹果茶。他们知道我不买也并不气馁,还是热情介绍,甚至顾左右而言他,叫我做他的女朋友之类的。最好玩的是我在土耳其第二大城市伊兹米尔(Izmir)最热闹的海边广场边休息的时候,来了一伙土耳其男孩,他们试图跟我沟通不成,结果一个好事的老人帮忙翻译说,其中有一个男孩觉得我很漂亮。我就坐在那里,看他们把我团团围住,好奇地看着我,又问我中国如何如何,又问我觉得他们如何如何等等,其实彼此都半懂不懂的。我最后说我实在从他们中间挑不出一个来,他们就无奈地坐下来,不久就快乐地散去了。

这样的经历很多,可是我从来都不觉得不安全,因为太阳太大了,每个人都晒在太阳炽热的光芒里,好像完全没有去居心叵测的必要。有一次我在伊斯坦布尔的一个香港朋友看见我穿了吊带衫回来,很惊讶地说:“我可不敢在这里穿成这样!”对我来说,安全感并不是靠表面来维持的。虽然土耳其的马路上注视一切外国女人的目光火力比较集中,但却没有阴森和心机。他们是外露的,也是简单的。

我在通宵汽车里的邻座是一位皮肤黝黑的土耳其女孩。我们一句话也不说,直到汽车中途停下吃早饭。我们一起吃早饭,还是没有说什么话,基本上靠手势交流,就是这样我还是感到她对我的照顾。她抽烟的样子和那种安静时深沉的神态让我觉得她是一个独立又有尊严的女人,虽然未必从事什么高级的职业,却有一股承受生活艰辛的气势,现在还叫我难忘。我在伊兹米尔等着迟迟不来的公交车。不知怎么的,就被一个美女招呼着和另外两个人一起拼车去汽车站。我真为自己能像一个普通土耳其人那样拼车而感到高兴,更何况是和那么漂亮的女孩子挤在一块儿。汽车经过一个清真寺的时候,我尝试着念道“真主保佑”,她拍了一下我的肩,笑个不停。

我觉得我可以一直在土耳其生活下去。因为这里的人总是活得那么兴奋。而我也是一个愿意为小事情兴奋的人。我在鸟岛认识的那个出租车司机,带我去参观当地的一个奥斯曼城堡。这个城堡是当地最重要的古代建筑,通过长堤一直延伸到爱琴海里。在城堡的大厅里展示了一具巨大的鲸鱼骨架。他说:这条大鱼就是我和我的朋友在那边的海里发现的!我就叫他站在这条他发现的鲸鱼面前拍了张相。他还请我去当地物美价廉的教师协会餐厅吃饭,跟我讲他心中的土耳其和欧洲,还有他要开摩托车到中国去的打算。

我后来跟Feza讲起这个人,Feza说,土耳其人总是会说很多宏伟的计划,但是你是不能相信他会真地去实现的。我下午回到旅馆的时候,旅馆家里的小女孩正在做功课和上网。她们的妈妈请我吃了某种水果——可惜我完全不记得叫什么也不记得味道了。那个被我估计有20岁的大女孩笑着对我说,她其实只有15岁,但已经能说德语了。晚上回去的时候,我看到他们全家人在玩一种类似麻将的游戏,其乐融融。

日子就是这样随便地过去的,也伴随了很多梦想,很多热情,很多关怀。当我穿过伊兹米尔一个热闹的巴扎,被太阳晒昏在一个躺椅上时,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坐到我身边的花坛沿上,从塑料袋里递给我一种加工过的贝壳,那贝壳肉果然十分鲜美,上面还有一片柠檬。我的心情马上就好起来了。他带我走出了迷宫,指引了我向海边去的路。

连Feza也承认,土耳其的小孩有一种超乎东方也超乎西方的精致和可爱。当我在鸟岛海边观看那个完整的日落时,我很想伸出手去,向爱琴海要一个他们的童年。一个小女孩的爸爸给她捡来了一小堆碎石头,她拼命往海里扔,又要和爸爸比试。她仿佛相信海浪是因为她扔了石头而翻滚起来的。每次石头扔出去,她就要看海浪的反应,如果浪大,她就欢呼雀跃。如果浪更大,她就兴奋又胆怯地往回逃。这种招惹的游戏让她忘乎所以,而这个黄昏,她的爸爸给了她一个海的幸福。

我在鸟岛的第一天,一艘巨大的邮轮停靠在港口,我能从我住的地方的下坡夹缝里看到她的雄伟模样。那个日落的傍晚,就在小女孩疯疯傻傻地向大海挑战的时候,我坐在岸边看她缓缓离去,同太阳一起缓缓消失在地平线上。

太阳像旗帜一样庄严下降,圆形的轮廓却毫不含糊。只要它还有一部分裸露在海平面上,它就要发出同它名号相匹配的光芒。爱琴海的水,在他最后的凝视下,轻轻地拍岸。在靠近岸边的海水里,一个身材魁梧的父亲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在浪波里摇摆着,上上下下。

Photo: Sunset Kusadaci, by Rhyme, 2006-7, Turkey. More photos to co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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