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班回来,妈穿着睡衣从卧室里跑出来,只是为了指点我看仙人球开花。“八点钟之前我准备把她搬进屋里来,还没来得及,她已经开花了!”这是一件她期盼已久的突然事件。
我看到这支仙人球从球体两边猛地伸出两根带刺的绿手臂,其中一根手臂的末梢爆开了一朵大白花,带着淡黄的花蕊,近闻还有幽香。妈逼我用手机拍照存档:“谁见过植物园里的仙人球开花的?”
怎么说呢,论这花的形状大小气味都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很像幼儿园小孩会用蜡笔画出来的那种,非常标志。但我为此感到不舒服。我本来就一直无法适应我们这盆球体植物的节外生枝。为什么要横出两根支杆呢?现在,他们终于实现了意愿,证明他们能开花了,但这种行为更加令我难以接受。它让我想起报纸上那头含有15%人体细胞的羊的脸。
再者,我觉得她不美。如果这朵花能正常地从泥土里直接冒出来,而不是从仙人球上伸出来,我的看法兴许就能更中肯些。可是如果这只是基于思维习惯的不能接受,因为我的常识里不具备关于这样长法的仙人球的资讯——那么难道说美就是一种基于惯性的情感么?“美不美”怎么会变成“该不该”的问题呢?
我觉得这是一只怪胎仙人球,但怎么解释我妈的兴奋呢?我站在她面前就要起鸡皮疙瘩。想到晚上八点的时候,两只绿手臂中的一只就会突然把手掌打开,我就毛骨悚然。但妈天天围着她,把她端出端进,乐此不疲,仿佛增添了许多愉悦和希望。妈对这只仙人球的态度甚至比仙人球本身还要令我不知所措。
所以说,有人看来是畸形的,有人认为是奇迹。在这两者永不能相接的空隙中,诞生了许多灵感,成就了无数罪犯,艺术家和批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