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September, 2007
中国元素
刚才溜达到一位学姐的博客上,看到康奈尔的中国学生演出的照片,满眼的粉红翠绿配合了粉黛裙钗的民族歌舞,桃花扇,柳叶眉,婀娜多姿,顾盼生辉,仿佛听到了茉莉花。
虽说不这样不足以最直接地勾起海外华人的民族情结,但单纯看照片还是有点老土。国内的万千变化在国外华人的喜庆场合一点体现都没有,恐怕是人到了异乡总想抓住一点传统的东西使然。这传统在国内已经不是传统了,国外的中国人,只要和国内有点联系,总也是知道的。但想来想去,要能够起一点集体情绪的东西还有什么呢?那些符号,在国内大城市都不想再提了的,在国外寂寞中看看却也不算扫兴,甚至好像能勾起什么回忆——纵使这回忆在青年学生来讲也不过是对儿时“春晚”的合理想象。
在要去找“现在中国”的文化象征的时候,我们没有收获,因为我们没有创造。所以ivan旅居美国多年的舅舅组织的华人社团大合唱还是叫“黄河”;爸爸的一个朋友在新泽西奔驰的SUV中高声播放着高胜美。他们的梦可能凝固在了他们离开中国的时候,但是我们留在这里却面临着相同的,没有超越粉红翠绿的局面。这样,康奈尔的中国学生联欢会至少还是温馨的聚会。
3 comments暴雨台风
在被北京的雨水反复浇灌了两三次之后,我回到了期待台风的上海。飞机下降到一定高度的时候颠簸得很厉害,我扯着记载最近几次空难事故报道的新京报,扑通扑通地想:折腾的极致也不过如此。
北京和上海越来越像,我们彼此也越来越理解,却越来越不一样。
对于所有关心Josh的人——他过得还好,只是患有轻度的回国综合症,表现为对社会话题和自然环境的不适应。不过他会适应的,就像所有已经回国和早晚要回国的人早晚会适应的一样。
我住的那间房望出去是一个罗马风格的宽阔广场,火柴盒一样的高楼,和两百米外就看不见的立在楼顶的红字。每天早上九点,大妈大爷准时在罗马广场上练习跳舞。那个音乐听得靠在窗前的我很怀念。
那雾蒙蒙的有很多东西的空气里,人们尽力活得如平常,甚至比平常还要正常。
5 comments这什么啊?
时间:2007年9月10日
地点:我房间
人物:方韶慧(3岁,我表姐的女儿)
语言:上海幼儿普通话
主题:这什么啊?怎么玩啊?
她现在迫切需要知道所有事物的“名称”,但还不到问“为什么”的阶段。但即便是这个“是什么”的阶段已经令我很难招架。譬如经过一个小花园,她会问“这是不是公园?”那么什么算是公园呢?我时常就要问自己这种问题。还有,她会觉得穿成那样的韩国人不是人。但她慢慢自己会知道什么是人,这一点很神奇。 她还会指着地面问:这是什么?有时候是一个螺蛳壳,有时候是地面没有修补平整的小洞。她的个人经验比较少,所以要引发她过去的体验来说明清楚一个名称就很难——譬如她并不认为她吃过螺蛳。但一个螺蛳和一个很浅的小洞对她来讲是一样重要的。 她很乐于接受我给她的任何名称,而且总往积极的方向去想这些东西。她脑子里面还很少有“否定”的或者“消极”的概念。所以她给我一本“上海黄页”要我给她讲故事,我就用抑扬顿挫的语气读上海的地铁线路或者关于汽车保养的贴士,她就不时哈哈大笑,搞得我自己也觉得这段话很high。但她是有自己对故事的选择的。有时候就会说:不要讲这一页,要讲那一页。
她现在正处在《百年孤独》里霍·阿·布恩蒂亚和乌苏娜两口子刚刚迁徙到印度安村庄的时候的状况:“这块天地还是新开辟的,许多东西都叫不出名字,不得不用手指指点点。”但她不只是“指指点点”,她要问的。现在正是她对事物本身正是最最敏感的。我每说一个名称,她就要跟着重复一遍,我想很快她就会知道很多名字,或许就要开始问“为什么”了。最后,她或许就不再问为什么了,也可能什么都不问了。也可能她一辈子都会问呢。
所以要是她不去记住这些名称,是不是会更好呢。
5 commentsLittle Muffin
经过母亲和他自己的无数挣扎,8月29日刚过几分钟,早产的Muffin就来到了这个世界,降落在香港。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当姑姑,但Muffin出生的消息本身已经叫我爱上了他。他的爸爸是我最最亲爱的表哥,我们像亲兄妹一样一起成长。因为他爸爸在我心目中的重要地位,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和一个小孩有着一股天然的联系。
我并不特别喜欢小孩,尤其不是那种无条件喜欢小孩的人。但这个孩子,我突然觉得,无论他属于那种类型,我都会爱他,因为,我对他有信心。
几天前他才在暖箱里第一次睁开眼睛。哥哥给这张照片起名Outlook。
到他25岁的时候,我要50岁了。
7 comments正当工作
这几天房东的男人突然开始休假。我深夜回来,他会在打游戏的间隙流露一句:这么晚回来……我说,最近比较忙……艺术博览会……不多久,他就睡觉了,好像就是靠游戏支撑着,等着看我什么时候回来,甚至究竟回不回来睡觉。他还是开始怀疑起我的所谓“艺术馆工作”的实质了。于是我就更少狡辩似的说明了。像我这样朝十晚十二的生活习性和无法表述清楚的工作内容,在浦东农民的后代看来总是不属于人间正道。
但是什么是一份正当的工作呢?艺术家的工作很正当。画廊的工作更加如此。这几天混迹于蜂拥到SHContemporary的国内外画廊,Dealer,Collector和艺术爱好者中,艺术作品变成了最正常的字眼,是商品,是视野,也是情趣。无数捕捉的目光挑剔地悬浮在上海展览
中心沙皇俄国没落风格的宫廷建筑内。忽然间,他们再次发现了中国除了工厂以外的投资,北京以外的处女地。暮色降临之后,艺术圈就在这座城市的各处川流不息,交往不止。VIP们对艺术品的热望比房地产商对土地的热望要玄妙那么一点点。
但晚上看到一群拍卖行的贵人赶场到展厅接受艺术家的悉心介绍的时候,那又是商品,又是事业,还是情趣的雕塑,就怎么什么都不是了呢?倒是回想起展览中心的保安大口咀嚼顾德新摆在外面的几十平方米的苹果,热情帮观众装一件装置作品里面几百公斤的泰国香米的时候,他们居然在一份展览维护的正当工作中享受到了天真的乐趣。
PS:右图是从反光镜中看到的一大堆目前还很新鲜的苹果(顾德新,2007,上海展览中心7号门附近)
关于 “热情帮观众装一件装置作品里面几百公斤的泰国香米”:这也是一件外国艺术家的作品,名字叫做“嗨,有钱人”之类。在一个一堵墙那么大,一米深的玻璃后面是一大堆优质香米。两位保安很高兴地招呼路过的人用塑料袋来装米回家,因为大米消失之后,墙上会露出作者的绘画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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