慰藉的施予
一个人要多强大,才能给他人以慰藉?
三日的全国默哀还没有结束,一位中国同事已经发信说:“请大家不要再来来回回地发送关于地震、关于捐款的邮件了。”他也捐款了,也同情了,事情可以过去了。
有时候我们觉得心灵相通,但旋即发现,这种相通并不长久。深刻的、共同的理解和感受在来临的时候如此神圣,断裂之后又这样清脆,以至模糊了我们在依靠什么东西互相依存,或者我们是否真的相互依靠而生存,或者“我们”是谁?是一个人,五个人,还是更多?彼一时刻,我们还人同此心;但,默哀还没有结束,已经有人要顾左右而言他。是他消化了这悲哀,还是他的悲哀不是我的悲哀,也永远不会成为我的悲哀?
我一直在想:究竟什么人能够有力量在这样的情形下给他人以慰藉?这个人应是深沉的,不是肤浅的;是一直被爱,又爱过别人的;是经历过痛苦又走出的;最后,他愿意下到他人的地狱——而且是下到比这地狱更深的地方,狠狠地用力掀起所有的土壤和不幸,同时也拥有挽救他人、挽救自己的信心。
我相信有很多技巧和方法可以帮助那些遭到心灵创伤的人。但是,如果你不是他,你为何能给他慰藉?或许有一个方法是,你把自己放到和他所能感受到的同样的处境中,增加他的安全感。可是记忆又该如何消融?他不能成为一个冷漠的人,但感情的激动显然又会将他再次掩埋。再者,一个人是否可以不忘记死亡的沉重,又逐渐暗淡脑海中所有关于死亡的图像和事实?
想到这些,我更无法停止悲伤。对于所有幸存的人来说,这场被电视和媒体全程转播的痛苦决不可以这样轻松地溜走。那么,又该怎么走?
或许慰藉没有我想象的那么艰难,更可能是因为,我还没有强大到给那样的苦痛以慰藉。
10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