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Rhyme

July 24, 2008

电波交叉的夜晚

Filed under: 随想 — rhyme @ 2:46 am

有一天,北京的车子就变成了单双号。上下班的人多了一点乐趣,可以观察到:今天所有的出租车以外的车都是双号,或者单号。世上本没有风景,也没有车牌单双的分别。但今天,这却成了可观。好像车子真的多出了这样一种叫做“单双号”的属性,并包裹了为了国家的感情。

因为频繁加班的缘故,最近总是窝在出租车里偷看日益增多的夜间警察。如果是白天,耳畔总是北京出租车司机喜欢听的评书,以及永远响彻的交通台主持人的话题。今天是三国演义,明天是射雕英雄传。今天是回忆小时候的棒冰,明天是你和你老公是怎样认识的。无论是评书还是闲扯,每天都津津有味。有老外抱怨说北京出租车上连一首歌都听不到。其实是除了广告以外,一点音乐都听不到。考虑到奥运给北京司机造成的苦闷,以及大量外国人即将涌入的预期,再加上本地人民对作为普通话的本地语言百听不厌的热爱,这种情况是可以解释的。

所以北京上空是不需要音乐的。北京话、普通话就可以把天空填满。北京的音乐不是在地上就是在地下。这样的结果,对我来说,就是空气干燥。

我只在研一的时候听过一段RTHK,因为表哥每次见到我都怪我粤语没长进。但是很快,我发现研宿2-6对着的那面山上能飘过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我就每天早上听“中国之声”,乐此不疲:有点北京信息传边寨的喜悦感。这个状况一直持续到表哥送给我的那台音响的电源线在搬宿舍中遗失为止。

是不是人有什么就不想要什么,就想要别的。有了音乐就想要听活人说话;到了国外就想跳荷叶舞;抵达了边缘境地,就想观测主流动静。现在,我尽情听RTHK夜间的音乐而睡不着觉——而对面的高层住宅楼在凌晨1点已经一团乌黑。有了北京的白天,还想要香港的夜么?

也可能,往好里想,人总想往遥远的地方索要一点温情。这点温情就是一个人真的曾在别处生活过的痕迹能对现在产生的积极的影响。对迁徙(包括时间和空间上的挪动)中的人来说,这点依稀的线索在实在很疲惫的生活空隙中,是串联起自己前因后果的一根逻辑。若是回望但见坦途一条,没有起伏也没有拐弯,没有分叉也没有野兽出没的迹象……那今夜,每一个夜,又是何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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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14, 2008

巴黎北京

Filed under: 这里 — rhyme @ 1:02 am

一年前,我在任何一个展览的开幕式上都坚持干枯地站着手持一杯很不喜欢的白葡萄酒,任凭周围的人们“哎呀哦哟你好么”地呼唤和拥抱。我一度想,究竟认识很多人是正常的还是不正常的,以及人们是否一直在期待在人群里认出朋友。后面那一点我一直很差。

最近的一个展览开幕式,我特地在7点左右才从单位溜达过去。我想,所有认识的人应该都走了,虽然天还很亮。但是我除了被工作人员的两个朋友热情认出以外,还同时被一个两年半前一面之缘的朋友再次叫出了名字。

蹊跷的是,我前几天好像想起过这个人。其实是两个人。

2005年的冬天,我和Ivan一起去参加巴黎的一个同学聚会,是一个商校的宿舍楼。下来给我们开门的两个男生是这次聚会主人的朋友。(留学生圈内的朋友含义相信比较宽泛。)他们(或者其中的一个人)居然在我还没走到门口的时候就说:你是陈韵吧。我紧接着大呼小叫了一番,表示确实完全不认识他。

这次他也是这样直接喊出了我的名字——在798的一个展览开幕上。而且紧跟着的解释和他第一次喊出的时候一样:“你在姚大力的课上发言”。

姚大力就是那个告诉我们马上强悍的蒙古人的失败是文明的悲剧,而我们这些已经完全不能骑马也不健壮的人应该为自己用钻营和计谋而收获的苟且偷生感到惭愧的那位老师。他的课总是爆满,我们旁听而殷勤地记笔记。因为眼前这个男生在前后相隔两年多的强调,我坚信自己曾在他的课上提问发言。

闪回到我们巴黎的那次碰面,他和另一个男生却是我唯一的印象。有时候我不得不承认一些事实,包括聚会中能让人激动的瞬间实在寥寥。聚会话题集中在出国前复旦BBS法语版上的人事和后续,而我只能微笑无语。我从来没有憧憬过法国,而我只是来这里看看,我只是住在卢森堡公园边上,远离大学城和Mines以外的所有中国人。

唯有这两位高师的学弟是除了工程师学校和商校以外的人文社会学学生。我从没听说过有复旦学生会来高师学习,其中一位还是从经济学上来的,当时的我恨不能紧紧握住他们的手,从他们的肢体上感受一些留学法国的“别样”理由。他们热情而健谈,几乎有点二十世纪初留法学生的风度。而且,他们精神面貌很好,满怀希望,虽然语言仍是他们学习的困难。

“你是那个住在拉雪兹公墓边上的么?我后来还是没有来拿公墓的地图。”“是的。”而且他也记得我们打了电话告诉他,我们起晚了,来不及了。而且我也记得那张地图2欧,对我们来说是值得跑一次他家的价格。

所以那次聚会之后就没有再见,虽然分手的时候,就像每次分手,都觉得下次的安排近在咫尺,譬如我们会很快去找他拿地图。日子就吞吞吐吐地过去。直到两年半后,他又叫了我名字,在一个明亮的展厅的入口,而展厅的灯已经迫不及待地关闭了。这个时候的他说的却是:“我现在在哥大。”“不在高师了么?”“当然,我怎么会在那里读博士呢。”

我这才注意到边上是两个圆圆的美国人和一个黑黑的中国女同学。我和他长达五分钟的对口供般的回忆已经变成不礼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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