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Rhyme

November 29, 2008

用完电后做的梦

Filed under: 这里 — rhyme @ 1:38 pm

一、 用完电

昨天晚上我正在看电视剧的时候,电视突然被灭了。

本来萤幕在炖汤一般开着温火,突然汤就从锅里溢出来,火一下变大,一声刺溜的叫唤之后就被掐死。萤幕发出一阵亮白的光,旋即电视剧的灵魂就被空气带走了,这个情景还有点令人震惊。这个时候,我刚刚叫了半分钟的电水壶也哑了。可能是它抢走了别人的最后一口气。

这是我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停电当然是不陌生的,但不是因为故障,譬如跳闸啊,或者电力供应不够啊,就像小时候经常碰到的那样,——而是因为自己把电用完了,还是第一次。这种感觉,与其说是觉得自己活该,不如说是“我也有这样山穷水尽的时候”。尤其是,对面的大楼家家户户都亮堂得很,把我的屋子照成并不漆黑,但还是什么都看不清楚的状况。以前的停电,整幢楼会一起叹息,然后零零落落听到摸索打火机和蜡烛的声音,但昨天晚上,除了自己去摸黑洗澡和摸上床听音乐以外,没有其他可以做的事情。也自然没有什么特别的声音好发。

我听了一会广播剧《故园风雨后》的最后一部分,觉得精神虽然还很好,但脑子想休息了,就关掉MP3睡去了。于是我做了一个梦,还是叫人不愿意醒来的那种。早上被一个做消费者行为调查的电话吵醒的时候,这个梦还在继续,因为最精彩的部分已经过去,所以也并不很懊恼,只是奇怪为什么座机还有电。(顺便说一下,纵然是这样的电话,对方的女声还是很不温柔啊。)

二、做的梦

我很少梦到父母的,但昨天晚上居然就是和他们在一起。我们进了一幢老式的房子。究竟是什么式样呢?不是石库门,也不是老洋房。我想是糅杂了被改造和挤占以后的所有老房子的破落样子以后,以我奶奶以前住过的某个房子的入口为原型的房子。昨天晚上睡觉前我确实想起过她在海宁路的故居,她童年生活的那个大房子,还有据说对面弄堂里经常被扔出医院的死孩子,他们认为这是造成家道中落得早的原因。

一个穿着普通红粉色开衫毛衣的女人接待我们,把我们带上楼。二层楼梯边上有两个房间,其中一间暂居着一户小户人家,好像是外地人,有一个小孩子,还有一个女人。女人抱着孩子在楼梯上,很开心地看着我们。我瞥了一眼房间,里面陈设非常拥挤,但有黄色的灯光。为什么认为他们是暂居呢?因为我已经意识到,我们将要买下这里的二层和三层。

楼高非常之高,几乎有三四米。我昨天午饭时看了《她埋在土中的小狗》,村上春树写道一家日本战前就开设的已经到了风烛残年的度假宾馆,有四米二十之高。“我不认为改建后的新宾馆的房间能维持现在四米二十的天花板高度,何况究竟有谁追求四米二十高的天花板呢?”

三层是一个大房间,朝西的一面全是玻璃,玻璃的边框是很简陋的铁,原先应该有绿色的油漆。之所以知道是朝西,因为见到了落日余晖,而且余晖的背景中,对面的一户人家正刚刚搬进来,很多穿着华美的大人和小孩跑进跑出,还有很多书已经摆满了一墙。我们两家的三层露台好像是可以连接的。我好像看到了我们的未来。虽说只有三层,但往下看去,二层的房子已经很矮小。爸爸说:“你看,这就是你爷爷的大姐小时候住的地方,汾阳路。”虽然我听到的是汾阳路,但我确信,其实他在说塘沽路。而这个景色,倒是很像一年多前,我从张爱玲住过的常德公寓楼道侧面往下看去的样子,一个弧形的丁字路口。那种旧生活的振动频率,在我们的俯瞰中复活了起来。

我把视线投向更远处,我看到整座城市。这座城市竟然没有新的建筑,就像站在弗洛伦萨的大教堂穹顶外看出去的一样,平整、错落、完整,像一个没被碰过的三十岁女人。这是没有拆迁过的上海。我看到城市边缘勾勒出的圆弧形,就像我12岁第一次在公海上见到的蓝色弧形一样。

那个晚上我们就铺了席子躺在这个房子里。爸爸妈妈躺在三层,我躺在比他们低一点的地方。躺着看时,窗外只是朦胧发白的天色,有灰色的鸽子飞过,却没有房子的屋顶。我激动得一个晚上都没有睡,觉得这个晚上的平躺异乎寻常地神圣。

第二天起床后,我们下楼想对那个似乎是老板娘的红粉毛衣女人说我们的决定。她笑着说,“你们真的要这么破旧的房子么?真不知道这个房子有什么好啊!”我想,妈妈就一直想住市中心,就一直希望房间里有楼梯,现在可算是齐全美满啦。我们提出,希望她能再和我们回去那楼看一下,确认一下我们要的房子。她笑着说,“你们到时候开张的Opening一定要在我们这里办啊!”我们很奇怪地说,什么开张啊?“你们不是要开旅馆么?”我说,“不是啊,我们只是自己住而已。”虽然暗地里想,其实开个旅馆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太可惜了。

总之,她带我们回到那楼里。楼的一层是厨房,厨房里摆满了十几年前的那种灶具,就是黑得像墨汁一样,油腻腻的铁做的煤气灶。好久没见这些东西,我高兴地说,“你们看啊,以前我们都是用这些的!”但并不知道有没有人在听。我们上楼以后,发现越来越多的人住得越来越挤,有了上下铺,有了上中下铺,几乎不能走路。有一个婴儿在楼道中央的摇篮里哭泣,他不远处的妈妈却不理会。我妈只好把他连同摇篮搬到边上去,而他居然自己开口说话,表示不高兴。我们继续在逼仄楼道和狭窄的楼梯里迂回,一方面,我还是为这种沸腾的生活所感动,另一方面,路也却是越来越不好走,而我们昨天看过的房子却不太像会在路的尽头。

突然走在我们前门的人跳上了一辆小巴,红粉毛衣女人也对我们说,赶紧赶紧,否则上不了车了。我们就赶紧上了小巴,一个导游的声音在耳边说:“我们现在就要去看我们这里最有名的铜雕纪念馆。”还没有到这个纪念馆,经过的石桥上已经站满了革命风格强烈的石雕像,我想,本来不应该是石狮子么?一转眼,铜雕纪念馆就在眼前,一座人民大会堂似的建筑门口,摆满了社会主义写实主义风格的铜雕,而车子却并不停,呼啸着又继续往前开去。我想,我们可能回不到那个三层楼了;以及,“寻病终”了的刘子冀。

这个时候,来调查我的消费行为的电话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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