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Rhyme

January 13, 2009

最大的喜悦

Filed under: 随想 — rhyme @ 12:12 am

看到Yu在Facebook上的笑脸。他的皮肤比记忆中更黑一些,头发也少些。但他笑得很厉害,每张都很厉害,动作也很大,有时候甚至不戴眼镜。譬如在船上向黑暗的港湾后仰,和镜头保持一定距离,或在餐桌边上拼命张大嘴巴喝某种饮料,或和身边的亚裔女孩靠得很近,她们当然也都是大幅度的笑。

从形式上来讲,他的笑应该在表达很大的快乐了。但我想不出它的缘由。这种快乐,即便真的存在,也和记忆中我所知道的Yu的世界有点远。Yu是不甘心的人,拼搏的人,紧张勤勉的人。他不是一个放松的人。他是重的,不是轻的。但是这个笑,在他身边亚裔女孩脸上看,刚好能装下她们的低密度的快乐,但实现在他的脸上,就像一个用嘴吹起来的大塑料袋,里面装的东西只是几粒爆米花而已。

几粒爆米花的甜,肯定跟美国人那种棉花糖似的甜不同;更不能和糯米团子的甜相比。中国人的幸福就像吃糯米做的东西,不论形式上是江南的汤圆、粽子、年糕、青团、寿糕、八宝饭,还是北方的驴打滚、广东的煲仔饭,都是钻进去就一时拔不出来的香,而这种幸福表达出来的满足一定不会是前仰后翻,因为回味久,又黏黏的,肯定只能有所保留地窃窃一笑,心怀赞美。

我的美国朋友都有这样或可称为赤子般的笑。刚开始和他们合影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很怪,好像不够磊落,也不够彻底,甚至不够自信。如果拿他们关于笑的表达体系来看,我看起来总不太高兴。我从来没有问过他们对于我的笑的看法,可能只是我自己的疑神疑鬼。后来,我刻意咧开嘴笑,努力笑得跟他们一样,但只能产生类似Yu的效果,等时过境迁再看这些照片,自己完全记不得那时的真实状态,好像戴了面具。

半年前,我偶然发现老板Y拍照从来不笑。她平时是很富于人情温暖的,笑得很多也很美,为人也很亲和,没有什么强加于人的不快。但一到拍照她就不笑,那种神情好像还有愠怒。有一天,当我看她(在华盛顿纪念碑的水塘前拍的)照片时,我突然想到:其实,真是没有什么可笑的啊!

真的有很由衷地感到快乐的时刻么?肯定是有的,但多半不是99%有人对着你拿起镜头的时候。倒不是说中国人可以快乐的事情没有美国人多,中国人倾向于沉重,或者中国人不习惯镜头等等;但综合起来看,要找到适合表达中国人心情和美好愿望(如果镜头不是完全是为了展示现实,更是某种凝固的许愿仪式的话)的表情,是不可以仓促地以模仿别人的笑来达成的。

可能对中国人来说,倘能拥有最大的宁静,就是我们最大的喜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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