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Rhyme

问题在于改变 问题在改变
Archive for February 12th, 2009

亲戚

年后回京见到Yao。他说,亲戚是个奇怪的人群,如果没有血缘的联系,本来是毫无关系的。即便是因为这个血缘而见面,恐怕还是没有关系。

当然,我也刚从上海回来,而且舅舅一家刚来北京玩住在我这里。所以就有了些当时没说出的感想。

我并不是一个和亲戚十分热络的人(可能因为我爸不太和我妈的亲戚热络,而我妈又不太和我爸的亲戚热络)。但间或和亲戚的重逢却让我觉得是件愈来愈好的事情。人生下来就是有父母的,因而也是有亲戚的——这先于人的第一个朋友好多年。他们是无论如何都和你有牵连的人,而这种牵扯的时间长到我现在这个年龄,就变得有了别的滋味。

眼见年轻一代的成长起来有了他们的下一代,他们的孩子和他们像又不像。年老的一代已经不像前几辈人那样迅速衰老,但我也突然感到见证了他们的苍凉,而过去的零星场景和故事就同今日团聚时的情形串联了起来。兄弟姐妹的命运在很近的地方相对孤立地展开,而所谓公平不公平、正确不正确都无从谈起。

家族聚会中,当然会围着小孩子找话说;如果小孩子无事,就把话题转到催年轻的结婚生子,总之是往“让大家最后都太太平平地在一起”的方向上去聚拢信念。虽说本来越长大就越能看到每个人的可爱和缺陷,但在和亲戚相处和应答的时候只是用直觉,而不去绕到那种严正审视的路上。

时间经过阿姨、舅舅、叔叔、表哥的身边,也经过我的身边。在这个家庭的环境中,我既很难成长,又迅速地成长。他们既不是我的参照,也不真的阻挠我,只是长久地保持了关注和联系,但每次回头都是欢愉与皱眉。老人是我的来历,他们对过去的叙述让我确认自己不是来自文化和生理上的虚无,而我的一生也不会是一场空穴来风。小孩子则是我幻觉,他们叫我阿姨、姑姑,好像我真为他们做了什么——我因此而被敦促成为延伸到未来的生生不息的一部分。

他们无条件地和我分享故事,还把酸酸甜甜的秘密交给我,却任我选择参与或旁观的自由。这个慷慨的系统包围着我并爱我,用成见养育我,被我背叛和疏离,却在我回来的时候再次拥抱我。

属于或不属于,关系或没关系,这早就超出了我能决定的范畴。但没有他们,我走向自己的路会更加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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