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欣喜地得知香港朋友熊一豆参与编写的新书《也是香港人——七字頭的新移民誌》已经出版,而且她送给我的那一本正在赶往麦子店的路上,心里大喜。一方面是梁文道在内地为他第二本新书的不断造势,另一边香港本地的年轻学人也在笔耕不辍,关心着香港当下的现实,并自立地发生,这两边串联起来一想,令人鼓舞。
虽然香港社会不大,文化也每每被抱怨不受重视,但说起来,自己躲在中大山的两年里却掺合进了不少的热闹。录影力量的放映参加过,湾仔社区重建的现场也瞻仰过,中大中国研究中心的午餐会、城大的中国传统文化讲座、西湾河电影资料馆的影展,乃至域多利皇后街三联书店的新书发布、旺角某小街楼上的讨论会,我竟然都去参与了个遍。当时在香港新浪上开博客结交了不少香港的博友,乃至最后还被选中出版进了一本书里——这些事情并非我主动投入,或纯然因我的主观热情而成为现实;相反,这都是当地年轻人的精心安排、构思和作为的结果。
这种情形,当我身在北京20个月之后竟然平添感慨!在这个庞大的文化中心,各种门类文化艺术界的交叉人物每日都在城中和郊外的某个角落浮现、躁动、谋划和升腾。在一片喧哗之中,可能性不断地涌现和无端端地蒸发。仔细一想,在这无数对建设文化的幻想之中,要真正做成一件小事却都无比艰难。这种艰难,与其说是政治因素,不如说是人的缺陷。很多问题在被讨论以后就蒸腾去了天堂,很多主意在觥筹交错之后就排入了下水道。
文化资源如此集中而丰富的地方,却存在着精神、智慧和气力的惊人浪费。一件事情的成形往往因为这个文化社区的混杂和语言上的空洞而成为负担、空想和拖累。北京的文化事业是宏伟的,是被认为承担重大的,在这个背景下,寻常的、基本的事物都显得微不足道,只有最伟大的事情才被允许以某个速度落实。这个建构底下究竟是谁在做事?究竟是谁在双脚落地地把每一个字都校对准确,把每一句话都讲通顺?资源的壮美也酿成了名利在其间的穿梭,默默无闻变成了郁郁寡欢的缘由,而沉静的心神早已变得不可得。
这就是北京此处对于年轻人的危险。因为只有克制才能进步,但所有的时间都过得如此仓促。熙来攘往间,连寻找真正的同类都变得奢侈。你知道他们就在你身边,和你一样年轻而没有自己的时间,但却难以停下脚步,只能继续被寂寞地消耗,在这个伟岸的故事里。
后记:本文写于5月12日。再看这本书,尤其是开篇熊一豆的文章,心潮澎湃,留待日后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