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Rhyme

July 27, 2009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日食

Filed under: 这里 — rhyme @ 12:07 am

那天,北京的同事纷纷找我。在讲起“正事”之前,他们先问:“你看见日食了么?”后来据他们透过办公室玻璃外、遥远的厂房顶端、狭小的窗口看出去的现象回忆,日食在北京就是天暗了一点。我欣慰地回答,上海的天倒是全黑了。

我正在从闵行到浦东机场的大巴上。由于看走眼,把下午2点的飞机看成了上午11点,我把自己日全食下的状态误变成了行进中。而这仅仅是一个漫长的一天的开始。上海不晴。而且,当天色开始暗下的时候,雨水也开始剧烈,装成只是一次正常的天气现象——直到完全黑暗,这才和台风或暴雨来临的时候有了一丝差别。

之后航班延误了半小时。就在快飞到北京的时候,机长通知我们北京机场天气原因临时关闭,他决定飞往济南。(这个毫无感觉的城市名字令我感到莫名。)10分钟后,他决定飞往天津,引来一些安慰。

我们备降在滨海机场的备用机场。所谓“备用机场”或许是“被弃机场”的委婉说法。空旷被笼罩在一股荒凉中,连近处停机楼外挂着的旋梯都没精打采,完全不指望自己再能连上哪个飞机的舱门,更不用说那唯一的彩色——消瘦惨淡又吃力的“天津”二字,勉强站在被抛弃的航站楼上,我看着它被关进了夜幕背后。

我们着陆后不久,另几辆同样命运的飞机也纷纷滑到我们身边,排成一排,形成巨大而孤独地厮守,好像恐龙灭绝前的气氛。这个季节,北方的夜色降临得很慢,但飞机里的灯光却早早打开,映衬着这座备用机场,好像几幢住满人家的居民楼站在一座废弃的城市上。我能看到隔壁南航飞机里晃动的人影,就像夜晚看着对面大楼里的窗子。

飞机里播放着令人难以忍受的东航自制的电视剧——毕竟不是一架准备飞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两个坐在第一排紧贴着电视机的男人看得目不转睛,终于在备降四个小时以后恳求空姐改放一个好看一点的片子,譬如《变形金刚》。厕所边的一家三口上海人,妈妈言辞强硬地和儿子抢电脑,说“我刚刚把这个电视剧看了一半!”身后的北京小姑娘不断接到她大爷爷的电话,“没起飞呢!起飞我怎么会开着电话呢!我不知道!……”

当我不能下飞机的时候,就会错觉飞机还在飞行。我拼命睡觉,就像乘坐长途飞机一样。其实飞机停在地面上,或者飞在一万米的高空,对不能出舱的人是没有区别的。

北京的雷雨很快就停了。但还没等我们排上降落北京的队,天津开始电闪雷鸣了。我开始想,虽然不知道济南确切地长在哪里,但或许机长第一个主意是有道理的。

机舱外每秒划起了10几次的闪电。不能下飞机,现在变成了躲闪电。漫长就是这种滋味。那个跟儿子抢电脑的妈妈开始和空姐理论,解释说自己作为“一个旅途从一个半小时变成10个小时的乘客,同那些从印度转机过来从10小时变成20小时的乘客的心情肯定是不一样的”,同时她略有自豪地惊讶于这个机舱里的人的保持镇定的素质。有人悄悄暗示人在这样封闭环境中的极限,但就算是这样的危险也被强大的闪电压缩得微不足道,最后溜走。

一个个关于今夜的计划和盘算在人们的脑子里重复掠过,但我们的身体还是在安全带上,我们手里的杂志也还是这几个字。小孩乐观地睡去,外国人静谧地、抱定着什么一般默默地坐着,最后不断表达意见的中国人也减少了挣扎。好在结局非常正常。沉寂中,突然听到宣布乘务员各就各位,人们跳了起来,兴奋地系好安全带。待到抵达北京的时候,已经午夜。

我在12个小时里内经历两次大雨,两次天黑。这就是我的日食的一天。

而我那天既没有见到太阳,也没有见到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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