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Rhyme

July 15, 2010

两个小时只有一瞬打动我

Filed under: 往事 — rhyme @ 10:10 am

韦伟(那个60年前还低头弄手绢欲说还休的玉纹其实很开朗地)说,费穆给她一个任务,要她帮助可能没有谈过恋爱的李纬,让饰演她旧情人的李纬喜欢上她,帮助他入戏。韦伟说“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恋爱过没有,或许没有吧”——结果戏是演完了,但李纬竟然走不出戏了。讲到这里的时候,她突然笑了,说“于是我就逃到香港来了!”

这时候,这首歌就响起来,镜头转向了香港一间很老的发廊,平行移动。两个小时的《海上传奇》只有这一刻是动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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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7, 2010

某球队

Filed under: 随想 — rhyme @ 6:09 pm

我从来没有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偷听到那么多路人讨论对阿根廷输球的失望。今天在(别人的)办公室里,又一个男孩说,好比一个自己二十年前爱上的一个女孩子,每四年才见一面,心想着四年前当时没有给答复,想不到四年后一见面就是四个耳光。听来好不可怜!不知道阿根廷人是不是会知道,在十万八千里外,有那么多跟阿根廷毫无关系的中国人为了他们的球队而扼腕难过胸闷沮丧。而且,这种难过甚至都不计较因果回报。我也想不出还有什么情形,中国人会付出这样真心而纯粹的关切,哪怕海地地震那么悲惨,但比起来似乎情感上还要多隔好几层。

后来,办公室的小孩就开始争论明天凌晨“到底德国赢还是西班牙赢”。与其说他们讨论的是可能性,不如说是各自的愿望,或者是“应该谁赢”。因为我们国家是不踢球的,孩子们反而可以更加公正地坦白自己的喜好,丝毫不用考虑政治的因素,真正地从“民族国家”中挣脱出来。不喜欢德国队的人有很充分的理由,觉得德国队像机器,不好看。而一个02年被巴拉克征服的mm,表现出了对德国队的至死不渝,而且她不说理由。后来,老总站出来,啪啪啪甩出5点精彩的分析,从结构、队形、体能和精神等方面无比流畅地梳理了一下德国队必将获胜的道理,大家听了心悦诚服。以至于一个英格兰爱好者都彻底倒戈了德国队,遭到众人鄙视。老总甚至在最后把德意志民族在历史上的地位给整体拔高了,说“嫁人不能嫁德国人,但德国人是能够做大事的。”

虽然如此,我们怎么解释我们在面对这样强大队伍时完全不同的反应呢?有的人讨厌看到默克尔出现在看台上,说德国人老搞政治足球,但这或许是对德国分外敏感所致。我检讨自己,除了希望看到“好看的足球”(诸如最好90分钟里充满了来来去去不亦乐乎,不要防守永远进攻,不要单靠蛮跑也要有精妙传球,身体的姿态和相貌至少要好看一样)之外,我是不是真的希望看到胜利归属于这样一支球队:它把足球作为一场哪怕不给观者带来愉悦,哪怕没有英雄,也要取得整体而全面胜利的战斗?或者说,它研究了斗争的艺术、作战的艺术,甚至人性的艺术。他知道怎么在精神上强固自己,压垮对方,就像德国利用“自乱阵脚”的假象欺骗阿根廷让他们从丢2个球,变成丢4个球一样。可能这次的德国队是足球原教旨主义的代表,它钻研的就是11个人的持久战斗,不要明星,不要好看,也不要什么悲情。剥离掉这一切,他们追求不需要运气也可以保证的胜利。爱德国者可能爱在他们对此贯彻的彻底,厌德国者也正是无法消受这样无可娱乐的冷酷政治。

我们为何热爱那些不堪一击的个人英雄主义,或者同情一支总是为情绪所控制的不稳定的队伍?足球没有严肃到要像选择政治立场那样做出选择,但站在一个不那么投入的旁人位置上,我感到这件事情耐人寻味。

July 3, 2010

无论你举起哪块石头

Filed under: 那里 — rhyme @ 11:08 pm

无论你举起哪块石头——

你都会让那些
需要它保护的人们暴露出来:
现在他们
赤裸着,变换着蜷缩之所。

无论你伐来哪棵树——
你可用来
做床架,那上面
魂灵们要再次聚集,
仿佛亘古如初
不会
发抖。

无论你说出哪个词——
你都得感激于
毁灭。(策兰《无论你举起哪块石头》)

上航从河内飞回上海的航班在清晨5点多钟开始下降。

有时候,国际航班会飞过市区,就像04年从阿姆斯特丹飞回上海的时候我在空中所看到的那样:飞机从崇明岛开始扫过市区,一直到徐家汇,因为某种原因而开始在城市上空盘旋,让人们尽情领会什么是拔地而起的峥嵘。每个人都无法抑制地想要睁大眼睛,而我也第一次认识到上海比我能看到的任何欧洲城市都要高挑,而长江入海口的黄色比站在河边的人们所想象的还要凝重。

然而这一次,当飞机在黄浦江的北侧掠过时,在低矮的,偶尔被很不明朗的晨光穿透的灰色云层下,我先看到了略有反光的黄浦江的弯曲河道。然后,我看到了灰白的剪影,陆家嘴的剪影。这个清晨五点多的时刻,所有宣传片中都着力刻画的预示希望的时刻,那些标志性的建筑却看起来既不伟大也不光明。他们仅仅从阴影中显现,阳光根本无法关照到他们,虽然他们确实占据了一条江河最优越的拐角位置。他们的显现含混而阴郁,如同刚刚起身的中尉,发现周围的士兵都还没有重新燃起投入新的一天的意愿,而他也对这种萎靡毫无办法。这场无人分享的俯瞰,结束在东海海滨的避风塘上空,在这里飞机调头着陆。

无疑,一股深层的反感投射在了这道风景上。过去的四天我并没有看到太多的河内,更不用说越南;但在我所见与所闻的范围之内,对历史和未来的讨论和质疑,让我们共同处于的当下(这个中国被厌恶又被仰望的当下)显得肤浅而狡黠。那些本来只是可疑的暗道与地雷之上,已经生长出了新的意识与意志,拥有不被保护的特权和力量。当我们觉得无法不说些什么的时候,我们竟然只能言说自己,而这时的自己已经肮脏。依稀地,我能感觉到河内给了我一个低矮的平台,只是四天,却已令我有了足够产生飞机降落时那种反感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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