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坐车的时候,断断续续听到一个关于美国校园枪击案的新闻。先是说这次弗吉尼亚理工大学的枪击事件造成了33人,包括凶手本人的死亡。
33人,嗯,有点多,但发生在美国么……脑海中立刻闪现出Michael Moore早年的纪录片Bowling for Columbine,和Gus Van Sant自编自导的独立电影Elephant。这两部风格迥异的电影,分别从社会因素和青少年隐秘的心理世界两个角度切入主题,是探讨美国校园枪击事件题材电影的典范。
旋即的电视画面上字幕显示,警方初步认定凶手是中国留学生,我还含含糊糊地听到这个人去年8月离开上海去美国留学……毛骨悚然。我在办公室里向众人散布了这个可怕的消息。Jessie本能地大叫Shit!ZN惊呼,去美国又要难了!上厕所的时候告诉JN,小姑娘被吓得戴不上隐形眼镜。远在美国乡下的LC特地在MSN上向我表达了对于中国人心理问题的担忧。——如果,如果这是真的。
一天都忙得没有时间去核对最新的事实。但在偶尔的空隙里,我问自己怎么就被击中了。中国人近来在美国所发生的不幸大多是离奇的车祸或者更离奇的失踪。新闻中的中国留学生总是无辜的温良的受害者,怎么能接受其中一个突然变得如此凶猛?我甚至想,什么和平崛起都可以去见鬼了,不会再有人相信我们是心地纯良,热爱和平的民族了吧?
直到刚才我才发现,最新的情况表明凶手是一个居住在美国的23岁韩国人。我大大舒了一口气。但我还是后怕。这后怕源于我发现我根本就不了解自己同胞。我为什么一下子就能去相信一个中国留学生开枪打死了32个人,最后又自杀这样的事情呢?是我对自己人缺乏信任么?
这个上午的胆战心惊让我发现,我原来对自己所属的这个群体如此陌生。这个人,或者那个人,他们都有可能在下一秒钟突然变出一个戏法来,令我哑口无言,手不能指。有时候我真的无法揣度人们行为的边界到底在哪里,因为这个边界每分每妙都在剧烈移动。我想我们算是解放了吧。这就是解放以后的状态吧!当各行其是变成了周围人的常态,每个人都致力于开拓自己的那一片道德疆域。如此,哪个人突然做了什么,就算不具有代表性,也不会让人怀疑其可能性了。
在这个人群像股票一样,每天都在亢奋,又都随时准备崩溃的当下,人人都容易神经衰弱。只能说,太好了,这次是一个韩国人。

Photo from Elephant(2003).
4月18日补记:
1. 今天居然碰到一个韩国领事馆的官员,很好奇地问了一下随行助理他们对于枪击事件的看法。助理说,领事的意思是:对于这样的疯子,我们无话可说。
2.《纽约时报》网站上陆续张贴了遇难师生的照片以及他们的短暂生平,其中有一位华裔学生,同开枪的韩国学生一样,小时候移民来到美国,仿佛华裔美国小孩的缩影。他曾在高中毕业典礼发言中说:想象一下坐在教室里却听不懂老师在说什么。现在我是班级第二名。
Henry Lee
A freshman majoring in computer engineering, he was in elementary school and unable to speak English when his family emigrated from China. When he became an American citizen in 1999, he changed his name from Henh Ly. That same year he graduated from William Fleming High School in Roanoke, Va., and was salutatorian of his class with a 4.47 grade point average. He worked part time at Sears in high school and was honored for his scholastic achievements by the local Burger King, which gave his class vouchers for free Whoppe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