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Rhyme

April 30, 2010

又见谷村

Filed under: 这里 — rhyme @ 9:02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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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词 谷村新司
作 曲 谷村新司
演 唱 谷村新司
中文配译 新 亭

阖起了双眼,心中尽茫然。
黯然抬头望,满目照悲凉。
只有一条道路通向了荒野,
哪里能够找到前面的方向?
啊……,散落的群星,
点缀夜空指示着命运。
静谧中放射出光明,
蓦然照亮我的身影。
我就要出发,
脸上映着银色的星光。
我就要启程,
辞别吧,命运之星!

凄凉的气息,吹入我胸中。
阵阵秋风来,呼啸声不停。
可是我心头不灭的是热情,
每时每刻追寻梦中的憧憬。
啊……,璀璨的群星,
纵然无名也要闪晶莹。
不沉寂从来不放弃,
迸出华彩点燃生命!
我也要出发,
照着心的指引去远行。
我也要启程,
辞别吧,命运之星!

啊……,什么时候啊,
有谁也曾来到这路上?
啊……,什么时候啊,
有谁也会循着这去向?
我就要出发,
脸上映着银色的星光。
我就要启程,
辞别吧,命运之星!
我就要启程,
辞别吧,命运之星!

April 29, 2010

Linda

Filed under: 往事 — rhyme @ 12:29 am

我总在毫无理由的情况下想起Linda。

想起她口中的“卢生”二字。卢生是General Office的一位老员工,可能Linda从本科时候开始就同他熟识。中年而瘦削的卢生戴着眼镜,随时出现在狭窄的走廊上,等待着帮助我们解决问题,虽然我现在还是不知道他具体的工作种类。可能同资料室有关?或者只是打杂的。但是,在Linda的口中,他是一个被呼唤的名字。Linda呼唤他的时候,好像仅仅在抒情。我的粤语记忆太差了,前后的内容似乎无关紧要。可能是卢生让她亲切、给她温暖。而我,或者我们,都给不了她。Linda的声音越来越清楚,卢生的形象越来越模糊。

Linda有时会在314呆到很晚。很晚。新亚是一个可以呆到很晚的地方。走到人文馆走廊的阳台上,Carol有时会站在那里抽烟,那种很细长的陌生的烟。Carol每天都会在314呆到很晚。很晚。她是同Linda在一起时间最长的人吧。直到钱穆图书馆里传出广播:“离开闭馆的时间还有15分钟…”冬天的新亚,夜半的气温最好,因为,终于有了冷的感觉。冷,是多么珍贵、多么酷。Linda不吃饭,捧着杯面。有一天晚上,我竟然也呆在314,很晚。Linda的妹妹,也在中大读书,竟然也在314。原来Linda的妹妹同她完全不同。Linda冷酷,嘹亮,也沉默;她的妹妹宁静、温和,仿佛是作为对Linda的补充和排遣。那一次我认识到,Linda也来自一个兄弟姐妹四人的大家庭,而不是那样单独的一个存在,就像我这样。我这样,似乎孤单的存在,其实却比Linda的存在要热闹太多。这是我后来确切了解到的。

我努力回想Linda在314的那张桌子。Dell的电脑都是一律的黑色,而她的桌上又有什么?是进门左手的第一张么?有一天,Linda送给我一个礼物,是圣诞礼物么?紫色的包装,竟然是紫色。或许只能是紫色。可是里面是什么?巧克力么?我记得自己当时坐的位置,靠墙。背后隔了几排,是窗。窗后是朦胧的吐露港。Linda走来,依旧是一个夜晚,把礼物送给了我。我没有送礼物的习惯,可是,可爱的香港同学们却有。我说了谢谢,但却没有涌动起感激。我的心和香港的心,还是没有协调起来。这种关系,一直持续到2006年的最后一天。

Linda毕业后作了TA。我也想过申请作TA,但发现不能违心地继续在香港呆下去。我眷恋中大,但中大为什么在香港。Linda成为了TA以后非常忙。12月,我们毕业典礼。乏味的典礼上,我没有对Linda的任何印象。离开中大前,我去TA的办公室,Linda带着大口罩,并没有说什么严重的话。很累的生活,Linda似乎不能承受。她不想承受么。她想做什么?她喜欢什么?她的武术?

后来,Linda被确认是病了。病得很严重。回到内地的我,成为一个真正远观的人。远观的人,是不是很无情?我通过Email了解病情,也因为这些Email我好像不认识,又重新认识了每一个同学。我时常忍不住回香港,并且有一次提出去看望她。但被拒绝了。那也已经是很久以后了。一个跟她关系更好的同班同学事后对我说,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给人的压力太大了。幸而是在网上,我的表情没人知道,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以为的对别人的好,或许只是一场自娱自乐。我在课堂上的踊跃发言,是不是成为了他人沉默的根据。PL后来劝导我说,这也只是旁人的推测,兴许只是Linda病重,不想被旧人看见。但这层阴影不是挥之即去的。

于是我屡次去香港,却没有见到Linda。甚至,也没有时间去她的墓。有一次,我回到人文馆看老师。在Eric的办公室,我们惬意地闲谈。Eric身后是不动声色的吐露港。我们无数次地从这山顶凝望,看很小的帆船和远处的岛屿。我们笑谈过多少次,要去大埔骑单车,等待了三个秋天,等到师兄都毕业了,师弟都忙论文了,也没有这一天。有些时光,为什么总不到来,永远不来。

这时候,Eric说,Linda走了。几个小时前刚刚走的。我愣了一下,有点释然。Celia告诉我,Linda最后信了主。

April 25, 2010

Here, There and Everywhere

Filed under: 这里 — rhyme @ 11:26 pm

这样的歌最难翻译。每个词都简单明白,但一成中文就会沦为絮叨;——甚至,连英文歌词都不该看,只要“知道”,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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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14, 2010

为小说《六个道德故事》写的序

Filed under: 随想 — rhyme @ 10:31 pm

埃里克·侯麦(Éric Rohmer)∣文  陈韵∣译

Ma nuit chez Maud (1969)

当一个人可以把故事写出来的时候,他为什么还要把它拍成电影?既然要拍成电影,那又为什么要写这个故事?这两个看起来微不足道的问题,对我却大有意义。当我脑子里冒出这些故事的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是否要做一个电影人。如果我最终把它们拍成了电影,那是因为我写得不成功。如果,在某个意义上,我真的写了这些故事——正如你将要读到的那样——这纯粹只是为了把它们拍成电影。

然而这些文本并非“改编”自我的电影。从时间上来说,它们的产生先于电影;从一开始,我就想要它们成为不同于“电影剧本”的东西。因此,这里显然找不到任何关于摄像角度、拍摄或其他电影导演上的术语。从第一稿开始,故事就带上了坚定的文学品质。似乎故事,连同他所描绘的人物、情节和台词,有一种声称它先于电影而存在的需要,尽管只有制作电影的行为才赋予这些故事以完整的意义。因为没有人从虚无中制造出电影。拍电影的人总是在拍“什么”,虚构的或真实的,而且现实越飘忽不定,虚构就越要坚固。虽然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对真实电影(cinéma vérité)手法的着迷,但我并不会对某些形式视而不见,譬如心理剧和个人日记,认为它们同我的目标毫无关系。这些“故事”,正如这个词所暗示的那样,必须作为虚构作品而站住脚,哪怕它们的某些元素是从现实中借鉴,甚至窃取而来的。

包括我自己在内的当代电影人,梦想成为自己作品的唯一创造者,这意味着他除了其他事情之外,还要承担传统上编剧的工作。有时候这种全能,非但没有成为一种优势和刺激,反而变成了一种限制。成为拍摄对象的绝对主宰,靠瞬间迸发的灵感,凭个人喜好加加减减而无须对任何人作出解释说明——这在一方面是令人激动的,但也可导致瘫痪:便利会成为陷阱。重要的是你的文本要同你自己分割清楚;否则的话,你一片忙乱,演员也跟着你折腾。或者,倘若你选择对剧情或台词进行即兴创作,那么你在剪辑时必须设法在自己和已拍摄内容间制造出一定距离,这样一来,就可以用已拍摄材料的专制来取代已书写文本的专制。再者,我认为用发源于故事的图像来进行组合,总比用一系列多少带有些随意性质拍摄出来的图片,去编故事要容易些。

奇怪的是,最初对我产生诱惑的是后一种方式。在那些文本优先的电影中,正是由于先写好了文本,我把自己在拍摄时的创作乐趣给剥夺了。即便本子是我写的而不是别人,这件事情也没什么不同:我讨厌自己沦为剧本的奴隶,并决定如果事实就是如此,我宁可把时间和精力花在别人的创作,而不是我自己的创作上。然而渐渐地,我意识到这种电影制作方法所要求的、对偶然性作用的信心,同我头脑中所预先思考并清晰界定好的东西并不吻合。我也意识到,只有奇迹发生,各种因素才能走到一起,并成为我所构思的那个有意义的整体——而我必须承认,我不相信有这种奇迹。更别提我捉襟见肘的预算严重限制了我沉湎于实验的次数。尽管在某些情况下,尤其是在第四和第五个故事中,演员确实参与到了台词的创作中。然而一旦最终稿写成,他们就背下来,就像这个台词是别人写的,而忘记了他们自己也曾创作了其中的一部分。

纯粹即兴的文本所占的比重微乎其微。它们只对故事的电影形式产生影响,并不真的生发自文本本身,所以也不重要。例如,在《面包店的女孩》中,就像在任何一部电影中那样,演员会出于对表演自然的需要,加上“早上好”,“再见”,“你好么?”这样的台词,以区别于千篇一律的那些“早上好”和“再见”们,这些是故事的一部分,而不是电影的一部分。还有一些地方的描述性词语,在文本里是以间接方式表达的,在屏幕上变成直接描述。最后,我要指出,一些即兴表达或交流的画面质量,要是将其从它的电影上下文中抽离出来看,可能会显得很突兀。例如《慕德家的一夜》中工程师们的桌边谈话和《克拉之膝》中热罗姆的表现。

抛开上述这些有意省略的部分,有心的读者如果看过电影的话,肯定能挑出某些同电影中演员所说台词存在出入的对话。其实是我直接更正了演员的口误,省略和记忆疏漏。我对尽可能忠实于文本的欲望,与其说是不能违背的规定,不如说是一项原则。我一点也不希望表演质量因为过于严格地遵循文本而受到损害,而且如果我的演员在处理多于他们那部分的限制时,通过犯下轻微的错误而更容易地处理表演的细节,那我就十万分地满意了。还有一个原因迫使我从一开始就给故事穿上文学的外衣。在这里,文学——这是我的首要借口——更多地从属于内容,而非形式。我不是要拍未经修饰的事件的本来面目,而是要拍其中一个人物对这些事件的解释。故事,对事实的选择和安排,以及它们被知晓的途径,碰巧被那个相关人物以特定方式、十分清楚地关联起来,独立于我对他所能施加的任何压力。这些故事之所以被称为“道德的”,一个理由是他们被有效剥夺了物理行动:所有事情都发生在叙述者的头脑中。同一个故事,如果换一个人来说会相当不同,或者,那另一个人根本就不会去说。我的主人公有点类似堂吉诃德,觉得他们自己是小说中的人物,但也许根本就没有小说。第一人称的叙述与其说是为了揭露内心最深处的思想——而这种思想无论在视觉上还是通过对话都是无法转置的,不如说是为了将主人公的观点绝对清晰地竖立好,变成作为作者和导演的我可以瞄准的靶子。

在这些故事的最初几稿中,很少有直接对话。有一段时间我认真考虑过使用一个持续贯穿的画外音。然而本来给画外音准备的台词不是滑向这个角色,就是滑向另一个角色的口中。在《克拉之膝》中,画外音彻底消失了,画外音所揭示的要点为对话中所涵盖的各种故事所取代。事件并没有在发生的时候被评论,而是在发生之后才被热罗姆,这个名义上的叙述者,在奥罗拉,这个真正的叙述者面前讨论。在《慕德家的一夜》中,电影版本里只出现了两句内心独白,比原始拍摄剧本中的要少得多。为了方便阅读,我在这个版本里根据剧本恢复了意识流的平衡。倒不是说这个版本能多揭示出来屏幕中人物的什么东西,而是它引入了这个形象在电影里已不再需要,但在书面版本中又有必要恢复的那种弹性。

在此,我想暂时拓展一下讨论的范围。我的六个角色在寻找故事时的焦虑,折射出作者自己在创作萎靡时的焦虑——这种焦虑被类似机械式的发明过程,即主题的变异,所掩盖,但又掩盖得不够完美。这可能也折射出电影的焦虑。在其短暂的历史中,电影变成了一个可怕的吞噬者,掠夺舞台剧目,小说和非虚构类作品。但当你凑近细看电影工业产品所造成的惊人破坏时,你会意识到,无论在质上,还是量上,它从自己仓库中所发展出的东西的确很少。你把表面稍微刮刮干净,就会看到原创的情节剧本真是太少了:那些号称原创性的东西,多多少少公开来自小说或戏剧作品。没有像戏剧文学那样的电影文学;没有勉强近似于一件作品或一部“戏”的东西,能够启发和反抗一千种可能的方式,一千种不同的呈现方法。在电影中,权力关系是倒置的:方向是王,文本是臣。电影剧本就其本身而言是几乎不导致任何结果的,我的也不例外。如果说它看起来像文学,那么这种表象是骗人的;它是对文学的向往。它以一种已有一百多年历史的叙事形式作为模板,表面上假装满足于这个模版,尽管,似乎就文学而言,它偏爱幻觉的而非实用的。

只有在屏幕上,这些故事的形态才完全实现,即便这仅仅是因为加进了一个新观点,即摄像机的观点,而同叙述者的故事不再吻合。在这里缺少的视角,无可否认地本可以通过写作而出现——通过增加或减少对人物和他们行为,或通过对他们生活和活动的场景的生动描述。而我宁愿不要尝试这样的修饰;或者更准确地说,我没有能力这么做。假使我有这样的能力,假使成功的话,我或许早就考虑让这些故事满足于目前这样的形式,而不会感到有必要去拍成电影。因为,正如我在这段序言开头所说的那样,如果你可以成为一个小说家,又为何要做一个电影人?

(本文译自Sabine d’Éstree的英译本《六个道德故事》(Six Moral Tales,Viking出版社,1980年),并被收录于2006年出版的CC标准收藏版《六个道德故事》的DVD套装。)

Le genou de Claire (1970)

April 4, 2010

Passage 5

Filed under: 那里 — rhyme @ 10:12 pm

这几天整理访印期间的录音,虽然真爱那些言谈对话,但要听清楚那些发音还是很费力气。两个半小时的谈话中,在印度艺术家越是兴致勃勃的后半段,他们急促的发音就越来越密集,脖子都要扭坏了,但记录的速度还是越来越慢。即便是这样,作为翻译的我,却没有什么不愉快。首要原因是,无论他们的英语说得多快,他们都会乐意重复自己的话来让你明白;不像面对西方人(不只是英语为母语的西方人)时,总有一种“如果听不懂,那问题一定在我”的焦虑。在整个行程的翻译中,我对印度英语不仅毫无怨言,现在整理起来还常会产生新的尊重。

印度人的英语除了发音带有各自的方言习惯以外,用词和语法都是相当精准的。这个精准是具有当下性的精准,并非要去绝对迎合“英语”的习惯(其实也不存在什么正宗的英语),但能看出英语已经本土化为适合印度知识分子交流的一种内部语言,剥离掉了那种装饰性的、虚伪的表皮(诸如英语在中国交流的那股虚情假意),而深入到了他们言谈的内里,成为他们彼此沟通和对西方沟通的工具。虽然艺术家都会说印地语,但一旦讨论艺术问题,都会转而使用英语。从这个意义上说,要谈中西交流的时候,他们的壁垒比中国要低许多,这也可以部分地解释印裔学者在西方学界所具有的影响力为何比华裔要更为显著。

从普通人和英语的关系来看,姑且不论班加罗尔这样的城市缔造出全球跨国公司Call Center,这其中所显示出的印度人超凡的英语沟通能力;哪怕是最底层的服务人员,即便只能说很少的几个单词,哪怕大部分稍微复杂一点的意思他们就听不懂,但那种基于理解意愿的积极态度,就让沟通对象心满意足。

譬如我在德里所住酒店的客房服务生,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但每天都很礼貌而殷勤地来嘘寒问暖。用很简单地单词问我,有没有衣服要洗啊,什么时候给我拿熨斗来啊,哪天退房啊,诸如此类。我可能从没听他说过一句完整的英文,但我只要看着他看着我的眼神,就觉得沟通是一件无需紧张也会自然而然的事情。更绝的是,同行的刘老师压根不会说英文,也在临走的时候给了他不少小费,对他赞不绝口,说这个小孩特别关心人。除了“行胜于言”,更重要的是那种沟通的诚意,不仅弥补了语言的局限,更能深深打动那些占世界绝大多数的不懂英语的人。

或许正因为英语作为一种非母语的官方语言,较之以北方语言为基础的印地语反而更能让全印度人信服,英语在印度获得了一个特别的位置。虽然像全世界任何地方一样,印度人也有需要学好英语才能出人头地的压力(电视上也经常有学习英语的广告),但就日常生活而言,人们多多少少知道一些英语,却又不必然地需要全部听懂的状况,确实能让外来者感到自在放松。

当然为了生意,印度人也会不择手段地用英语来和你讨价还价。但他们的英文都有一种简单、直白的美感在。可能因为毕竟不是母语,他们不会在这种语言上饶舌,反而干净利落,直截了当。不过偶尔把唯一的几个单词重复来重复去,也有让人心烦的时候。我们在孟买街头碰到一群小孩追着我们要钱,嘴里反复地说着:“Money, Chocolate, Money, Chocolate”。虽然简明扼要,但这明显被暗处的大人教唆出来的呆板词语,却让我心里很不舒服。

如果要说此行印象最深的一个单词,我会很不好意思地说是“Madam”。首先,我从来没有被这么高频率地用这个词称呼过,起初是惊讶,很快就演变成受宠若惊。虽然在印度的酒店服务系统里,这个词似乎是对所有女性客人的称呼(估计也是拜大英帝国所赐),但印度英语的发音吃掉了第三和第四个字母——Ma’m——于是变得格外温柔动听。我这样一个从来没有把自己当Madam思考过的人,也不禁在前一个Ma’m,后一个Ma’m的声音里,想要注意自己的言行起来。这也真是印度一绝啊。

Boys from Jukaso Inn saying goodbye to us, Delhi

Students chatting on campus, Baroda

Students chatting at campus cafe, Baroda

April 1, 2010

Filed under: 这里 — rhyme @ 12:37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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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继续吹, 1989告别歌坛演唱会

March 30, 2010

Passage 4

Filed under: 那里 — rhyme @ 9:44 pm

Johnson和胡先生一直坚持穿中装,不单是在印度。不过既然在了印度,就多出了想媲美的意思。Johnson自认是个“老封建”(其实跑跳起来仍像兔子一样轻便,令浮肿了的晚辈们汗颜),而且是个坚决的民粹主义者。他们的中装都是度身定做,从布料到剪裁都是上品。尤其在我们一行衣衫随意(甚至偶尔褴褛)的中国人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醒目和具有“民族性”。

虽然已经与时俱进了,但中装仍因缺乏民众基础,甩不掉那股表演性。中装的可能性没有被仔细地、商业化地探索,以至于无法成为中国生活常态的一部分。譬如,旗袍,人人结婚时候都要做一套的那条红色裙子,怎么翻新都无法适应今天年轻女孩每天的心思和动作。散布在日常衣着中的只是一个花样、一粒纽扣那么多。

与此相比,在漫天尘土的印度街头,纱丽总能让我的眼睛轻易地聚焦。不能想像没有纱丽的印度,如同无法想像不见黑发的中国。我本以为纱丽是印度教徒的服装;去了那里才知道,纱丽是全印度女性的服装,是超越宗教的。在宽松的面料之下,可以感觉到那舒展的、可以进行任何劳作的身体;而内里中紧致的部分又不时露出松散之下的曲线,暗示出也可以同样高贵的灵魂。

我从没看清楚过任何一件纱丽(虽然一直在努力),她们总是在变化和晃动之中,在永不能穷尽的颜色和花样中变换,让人难以把握。在巴罗达的一次聚会中,我终于可以接近穿纱丽的Nilima,可以在这位优雅的女艺术家身边观看她的身体。在胸前的短上衣和下半身裙子的中间,露出了她被岁月松弛了的肉体,一条纱丽斜挎在身前。这集合了袒露和遮盖的布料,在她身体上编织出的是那样一种真诚,是时光带不走的优雅和尊严,完全无法让你想起老年的恐惧和遗憾。我也记得外婆在世时候的身体,尤其是她下垂的手臂,从无力的袖口中伸出;是否能有这样的一件衣服,让年华的老去也能在她身上留下更多的美丽呢?

Nilima是那样美,我时常出神地偷看着她,看她严肃认真的表情,她的头发,她偶尔的笑,她坐在地上的姿态和那种凝聚自己的方式。她既是自由的,又来自传统;她既是自信的,又含蓄谦卑。我也在其他印度女性的身上看到类似的坚韧,无论是知识分子,女学生,还是挂着孩子敲打车窗向你乞讨的少女。说起来,那些女乞讨者的眼神,虽然刻意流露出了哀求和无奈,并且很不让人愉快地触碰你的身体,但也的确有一种坚决的态度在。甚至有时,你不能否认她们的年轻和美丽。而那些在路边树下席地而坐、席地而睡、梳妆打扮、照顾孩子如同在自己房间的女人们,她们也都穿着纱丽。火车穿过孟买贫民窟时,铝制结构的屋子里,一个似乎是门,又似乎是窗的开口上,也常常端坐着这样一个印度女人,身穿深色纱丽而若有所思,同你心中设想的所有“贫穷”都格格不入。这就是贫穷在印度的底线。这底线就建筑在这衣衫的动人和体面之上。

那些一无所有的女人,当她们在印度街头走过时,那么清瘦、那样轻,似乎可以即刻被尘土吹走…但,你又无法忽略…她是一个完整的人。

A woman working in front of the Baroda Museum, Gujarat

Street scene, Baroda, Gujarat

Street scene, Mumbai

March 29, 2010

Passage 3

Filed under: 那里 — rhyme @ 9:13 pm

当我们拿一张欧洲旅行拍来的照片作电脑桌面的时候,我们凝望平静的湖水,近处临水的木屋,和远处森林中的城堡。欧洲的童话是世界的童话:湖水一定是明澈的,木屋定是纯度很高的正色,植物的绿色毫不含糊却富有层次,而古堡的一角因为残缺而流露出了中世纪的余悲。似乎可以呼吸到清新的空气,而彼时作为旅者在那个世界中的孤独已经上升为回忆里的崇高。

但我们如何选择一张拍自印度的照片呢?没有去克什米尔或者接近恒河的我,譬如,找一张孟买的街景作为桌面呢?我会感到热气扑面而来么?我会想起那些沉重浑浊的气体,下飞机时海边的鱼腥味,焦急的汽车喇叭和拒绝摄影的汇丰银行?英国人留下的城市以这样完整的面容展开,让人对什么是真实的城市产生了怀疑。是在地产利益驱动下拆光了殖民地建筑的香港,还是拆了一半殖民地建筑,留下另一半以资留念的上海?如果说,香港的法制延续了英国的精神,上海的人性掺杂了资本主义的势利,那么孟买又在何种意义上成为了它历史的结果?

这种规模的困惑绝不可能在三四天的逗留中解决。最深刻的是某日清晨去海边散步归来的老吴的话,它或许可以触及这座城市的逻辑。老吴说:

“是这样的!我今天早上发现,这里的人生活在各自的时间里。好比说,有的人生活在8点零一分,有的人生活在8点10分。你虽然看到他们都在街上走,但他们只是行走在自己的时间里。”

这一点,在孟买和上海(在某种意义上,也在印度和中国)之间划出了一条线。这就是为什么在炎热的人群中行走,人群底下似乎有一种隐隐的秩序,而断无混乱的压力。紧接着吴的话,我的比喻是,孟买街头的人流好比涓涓细流,每股有自己的节奏、方向和诉求;而上海街头的人潮是洪水猛兽,万众一心地扑往同一个目标。老吴说,对,每个中国人早上起来的表情都是一样的:去拿钱。

最后一夜,我们同孟买当地的艺术家吃晚饭。席间,老吴将他关于孟买的这一伟大发现分享给一位印度艺术家,获得了后者的巨大认同。这位艺术家补充道:但是,当8点零一分的人,和8点10分的人碰到一起的时候,可能会发生巨大的、恐怖的冲突。

泰姬陵酒店威严而美丽地伫立在“印度之门”边上。几个街区之外的贫穷将人们对奢华和美好的追求,升华为无法抗拒的信仰。

到孟买的第一天,Johnson看到这个场景就扑了过去,说:“这真是香港都没有了的典型的殖民地风景啊!” (他指穿白衣服打板球。)

在孟买车流量稀少的某个街头,也有人以最简洁的方式打板球,非常快活。

March 27, 2010

Passage 2

Filed under: 这里 — rhyme @ 11:42 pm

可以用倒叙的方法开始回忆印度么,即便现在用“回忆”这个词都还太早。如同,从意大利回来之后,我就一直在思考该如何记述庞贝,可是从罗马写到那不勒斯,却始终没有等到关于庞贝的那一天。很可能人在潜意识中,总是故意绕开了最珍惜的那一段描述。在孟买为十几种口音的艺术家作翻译的时候,我听到自己把Mumbai翻译成了庞贝。早晨醒来之前,我又听到自己在提及这个词语。

在上午9点到下午5点之间,孟买灼人的太阳(他们成为南部印度的太阳)烘烤大地和生灵。Johnson在出租车里对照着地图读本说,这由七个岛屿组成的城市,最初是葡萄牙的属地。葡萄牙只拥有一座岛屿,作为嫁妆送给了英帝国。帝国的投影就慢慢地在这片地域上生长,通过将一座座岛屿连接起来,通过将没有的土地从海面上扩张出去。

在回到零上7度的上海后,再想起印度,唯一不能复苏的就是对温度的体验。高温是否会让人驯服?就像印度的狗,比猫还温柔,只知道躺在街边。左行的街边。很快,酷热和脏乱就成为了正常,更何况孟买作为最后一站,已经是出奇地干净。包括远观的贫民窟。

飞机降落的时候可以看到,贫民窟紧紧地依偎着机场。它们也依偎着铁路。铁路沿线的10米之内不属于当地政府的管辖范围。让人难以承受的交通压力,化身在这座南北狭长状城市的铁路线上,这也是孟买城北的居民来城南上班的生命线。我们在周日搭乘这铁路去北面的艺术家工作室。小站火车的铁轨上是散乱的垃圾杂物和老鼠的尸体。可是紧贴地面的印度拖鞋让我们更能接受这一切。我庆幸自己没有自以为的窃喜,虽然没有进入贫民窟其中,但在边界上的我,也保持了印度式的从容。如果可以,我也愿意站在永远敞开的火车门口(虽然这看起来更像是男人迎风远眺的位置),而不是坐在铁网格做成的窗子背后。

从酒店附近的Church Gate上车,在第三或第四站的时候,一大群渴望已久的人涌进了车厢。紧张,却不愤怒;人们迅速地寻觅到了适合的位置,好像只是在做一个略带刺激的小游戏,没有竞争,更没有抢夺。这是几百个人同时上车所带给我的最温柔的场景。就像印度社会,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不挣扎不争抢,安定如此。下车的时候,穿过陌生男人身体时,你感到这些人体都是安顿下的,绝无不安和躁动,就像穿过一片拥挤的灌木丛,那样干净无害。这种被成为秩序的东西,生长在这般不高级的土壤上,反而有一种舒展的优雅。无辜,是我想到的一个词。

据说孟买是最安全的城市(虽然这几天正在审判泰姬陵酒店爆炸案的凶手,但这是另一回事)。街道上没有过分疏离或刻意多余的眼光。路上的人也不出汗,肤色黝黯而干燥。庞大的帝国建筑中,我们能找到大光明和国泰的影子。如果买了富有印度性的服装,你会有什么都没穿似的轻松。34度的3月街头,Inga说她很乐意一直这样走下去——我也乐意。每一眼都有一百件东西,一百种色彩,一百种不同的和谐运动。谁不想行走在这样的丰富性中?所谓酷热,也多少被建筑和树荫遮挡。正因为酷热,牛、羊、狗、鸟、松鼠和人都用宁静来对话,造出了热带中安详的境界。

在这个略微破败的钢结构建筑里曾经上演了远东的第一场电影

维多利亚火车站(亚洲最大的火车站)外一隅

March 26, 2010

Passage 1

Filed under: 那里 — rhyme @ 12:45 am

我透过工地的围墙,看到玉兰花已经在颓败。离开12天,上海并非全无改变。就连依旧的低温,仿佛都比去时更能叫人承受。另一边是苏州河,外白渡桥,和黄昏(却没有夕阳)里的浦江对岸。工地已被依稀清扫出了秩序,身后是那栋叫做1号楼的建筑,躲在围墙后面玉兰和榆树的剪影背后。忽然间,我又重新获得了行走的力量。当出租车沿着孟买海湾开到城区内部的时候,这段凌晨中赶往机场的道路,似乎一直通往上海。好多被阿拉伯海的阳光驱逐了的行走,也似乎可以在上海继续。只是,上海太干净了。

1号楼,或者说19世纪的英国驻沪领事馆,竟然被重新安顿。相对于孟买那绵延不绝的庞大帝国殖民建筑的肮脏和炎热,1号楼已为光鲜的重生准备完毕。我将陪它度过新生前的最后三十几天,虽然,正如我们在印度时所说的那样,孟买的建筑里有强烈的帝国意志,而英国人给上海留下的只有生意。

Mumbai, Gate of India (not seen), March 20, 2010

Shanghai, North Point of The Bund, March 25,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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